颁奖典礼那天,阳光出奇地好。
沈鸢特意请了半天假,给陆澈穿上最干净的衣服——是陈老师送的一套小西装,虽然大了点,但很精神。陆澈紧张得手一直抖,沈鸢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别怕,澈澈最棒了。”
少年宫的礼堂里坐满了人。舞台上方挂着红色横幅:“全市少儿绘画大赛颁奖典礼”。灯光很亮,照得人眼花。
陆澈的座位在前排,沈鸢和陆烬明坐在后面。陈老师走过来,低声对沈鸢说:“待会儿澈澈要上台领奖,你记得拍照。”
“好。”沈鸢握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颁奖开始了。主持人念到三等奖时,陆澈的身体明显绷紧了。沈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松。”
三等奖没有陆澈。二等奖开始念,第一个名字就是“陆澈”。
“到你了。”陈老师推了推陆澈。
陆澈站起来,腿有点软。沈鸢握了握他的手:“去吧,姐姐在下面看着你。”
小男孩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那套过大的西装显得他更瘦小了。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
“陆澈同学的作品《家》,获得本次大赛二等奖!”主持人把奖状和奖品递给他。
陆澈接过,深深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沈鸢的眼睛红了。她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刻。照片里,陆澈捧着奖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颁奖结束,陈老师带着陆澈和几个获奖的孩子去合影。沈鸢和陆烬明等在礼堂门口。
“姐姐,澈澈真厉害。”陆烬明说,眼睛也亮晶晶的。
“嗯。”沈鸢笑着点头,“他画得真好。”
“姐姐,”陆烬明犹豫了一下,“那幅画…林叙哥哥说装裱好了,让我们去拿。”
沈鸢愣了愣:“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他发短信给我的。”陆烬明掏出手机,“说装裱好了,随时可以去拿。还问…问姐姐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庆祝澈澈拿奖。”
沈鸢看着那条短信,是林叙的风格,简洁直接。她想了想,回:“好,我联系他。”
陆澈拍完照跑出来,扑进沈鸢怀里:“姐姐!我拿奖了!”
“嗯,澈澈真棒。”沈鸢亲了亲他的额头,“走,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我想吃炸鸡!”陆澈眼睛亮了。
“好,吃炸鸡。”
三人去了商场里的快餐店。陆澈很久没吃炸鸡了,吃得满嘴是油。沈鸢和陆烬明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姐姐,你也吃。”陆澈递过来一个鸡腿。
“姐姐不饿,你吃。”
“不行,姐姐必须吃!”陆澈固执地举着鸡腿。
沈鸢只好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炸鸡很香,很脆,是她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吃完炸鸡,沈鸢给林叙发了短信,约了晚上拿画。林叙很快回:“好,我等你。”
傍晚,沈鸢把陆澈送回家,让陆烬明看着。她一个人去了林叙说的那家装裱店。
店在一条安静的街上,门面不大,但很精致。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沈鸢?”林叙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画筒。
“嗯。”沈鸢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叙把画筒递给她,“打开看看?”
沈鸢小心地展开画。画被装在一个深棕色的木质画框里,玻璃很干净,映出她惊讶的脸。陆澈的画在画框里,像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这…这得多少钱?”沈鸢问。
“不用钱。”林叙说,“店是我朋友开的,成本价,没多少。”
沈鸢不信。这个画框的质感,这种装裱的工艺,绝对不是“没多少”。
“林叙,我不能…”
“收下吧。”林叙打断她,“这是澈澈的第一幅获奖作品,值得好好保存。而且…”他顿了顿,“画里的你们,值得被这样珍视。”
沈鸢看着画里的三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的他们。陆烬明的眼睛亮晶晶的,陆澈笑得眼睛弯弯,而她…她看着两个孩子,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谢谢你。”她最终说。
“不谢。”林叙笑了,“吃饭了吗?我还没吃,一起?”
沈鸢本想拒绝,但看着林叙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林叙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不贵,但看着很诱人。
“最近怎么样?”等菜的时候,林叙问。
“还行。”沈鸢说,“澈澈拿奖了,烬明期末考又是第一,我…我也还行。”
“那就好。”林叙看着她,“你呢?累不累?”
沈鸢愣了愣。很少有人问她累不累。陆烬明和陆澈会心疼她,但不会问。他们太小,以为不问她就不累。
“还好。”她说。
“撒谎。”林叙笑了,那笑里有些无奈,“你眼睛里都是血丝,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沈鸢,对自己好一点,行吗?”
沈鸢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我很好。”她重复。
“好,你很好。”林叙也不逼她,“那…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沈鸢抬头看他:“为什么一定要帮我?”
“因为我想。”林叙说得很认真,“因为我喜欢你,因为看见你过得那么难,我心里不舒服。这个理由够吗?”
沈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菜上来了,很香。两人沉默地吃饭。林叙吃得很慢,时不时给沈鸢夹菜。
“林叙。”沈鸢忽然开口。
“嗯?”
“你手腕上的疤…真的是自己划的吗?”
林叙夹菜的手顿了顿。许久,他才放下筷子,拉起袖子。
那道疤很深,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即使愈合了,也能看出当时划得有多深。
“嗯。”林叙说,“十七岁生日那天划的。”
“为什么?”
“因为疼。”林叙说得很平静,“心理医生说,这叫自残,是一种病。但我当时觉得,身体的疼,比心里的疼好受。”
沈鸢看着他平静的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现在还疼吗?”
“偶尔。”林叙笑了笑,“但习惯了。而且…遇到你之后,好像好点了。”
沈鸢心脏猛地一跳。
“沈鸢,”林叙看着她,“我不是要给你压力,也不是要你可怜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我有病,有残缺,有不堪回首的过去。但这样的我,还是想靠近你,想对你好。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沈鸢摇头:“不可笑。”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林叙问得很小心,“哪怕只是…让我能经常见到你,和你说说话,偶尔一起吃个饭。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