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澈出事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嗯。”她说,“考过了。”
陆澈从房间里冲出来,抱住陆烬明的腰:“哥哥好厉害!”
那天晚上,沈鸢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其实也就是多加了两个菜: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但三个人吃得很开心,像过节一样。
“下周一就要去新学校了。”沈鸢对陆烬明说,“初中和小学不一样,课程多,压力大。你跳了两级,可能会跟不上,别急,慢慢来。”
“我知道。”陆烬明点头,“我会努力的。”
“还有,”沈鸢顿了顿,“到了新学校,别提家里的事。如果有人问,就说父母在外地工作。”
陆烬明看着她:“为什么?”
“人心复杂。”沈鸢说,“少说少错。”
陆烬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吃完饭,陆澈拉着陆烬明去阳台看星星。沈鸢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中,听见两个孩子的对话。
“哥哥,初中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比小学大,人更多。”
“那你会交新朋友吗?”
“也许会。”
“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陆烬明笑了:“当然记得。你是我弟弟。”
沈鸢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到阳台门口。
夜色很好,星星很亮。两个男孩并肩坐着,仰着头,背影在月光下轮廓分明。
“姐姐!”陆澈回头看见她,“我们在数星星!”
沈鸢走过去,在他们身边坐下。
夜风很温柔,带着初夏的花香。
“姐姐,你高考还有多久?”陆烬明问。
“二十六天。”
“紧张吗?”
“不紧张。”沈鸢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陆烬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等我长大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沈鸢转头看他。
男孩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眼神却很坚定。
“好。”她说,“我等着。”
陆澈靠过来,把头枕在沈鸢腿上:“我也要快点长大。”
“你慢慢长。”沈鸢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还小。”
“我不小了。”陆澈嘟囔,“我都八岁了。”
是啊,八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沈鸢看着夜空,想起一年前的自己——站在民政局门口,孤身一人,前路茫茫。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她坐在这里,身边有两个孩子,头顶有星空。
虽然债还没还清,虽然日子依然紧巴巴,虽然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她是踏实的。
“姐姐。”陆烬明忽然开口,“等我上了初中,我也可以去打工。”
“不行。”沈鸢语气严厉,“你的任务是读书。”
“可是——”
“没有可是。”沈鸢打断他,“陆烬明,你听着。我捡你们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我打工。我要你们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有光明的前途。这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陆烬明抿了抿嘴唇。
“知道了。”他说。
但那眼神,沈鸢看懂了。
这孩子,心里有主意。
她叹了口气。
算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现在,他考过了。
至少现在,他们都在。
这就够了。
夜深了,沈鸢催两个孩子去睡。陆澈乖乖回了房间,陆烬明却磨蹭着不肯走。
“还有事?”沈鸢问。
“姐姐…”陆烬明看着她,“如果我去了新学校,还能每天见到你吗?”
“当然。”沈鸢说,“我们住在一起。”
“那我…”陆烬明声音越来越小,“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沈鸢愣了愣。
“想我了就回家。”她说。
陆烬明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沈鸢听见他小声说:
“我会很想你的。”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沈鸢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忽然想起陈主任给的名片。
师大附中,全免学费,奖学金。
还有陆烬明亮晶晶的眼睛。
也许…也许真的能变好呢?
也许债务能还清,也许她能考上大学,也许陆烬明能顺利读完初中高中大学,也许陆澈也能健康长大。
也许。
这个“也许”,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虽然还很微弱。
但毕竟,是发了芽。
她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袅袅上升,散开。
远处有夜班公交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像流星。
沈鸢看着,忽然笑了。
很淡的一个笑。
但真实存在。
就像此刻。
就像这个家。
就像这三个,在废墟上勉强拼凑起来的人。
真实存在。
这就够了。
真的。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