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他没擦,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所以,”沈鸢擦掉他的眼泪,“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好好活着。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陆澈用力点头,像要把脖子点断。
陆烬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
回家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晚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到家后,沈鸢做了面条。很简单,清水煮面,加了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但三个人吃得很香,连汤都喝光了。
吃完饭,陆澈写作业,陆烬明洗碗。沈鸢坐在沙发上,摊开书包里的模拟卷。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卡住了。算了几遍,答案都对不上。
陆烬明洗好碗出来,看见她皱着眉,便凑过来看。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步,“公式用错了,应该用余弦定理。”
沈鸢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对了。
她抬头看陆烬明:“你学到哪了?”
“初三的。”陆烬明说,“姐姐,我跳级吧。”
沈鸢笔尖一顿:“为什么?”
“我想快点长大。”陆烬明眼睛很亮,“跳级能早一年高考,早一年上大学,早一年赚钱。”
沈鸢看着这个十一岁的男孩——不,再过一个月,他就十二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几乎要认不出当初那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跳级要通过考试。”她说。
“我能考过。”
“很辛苦。”
“我不怕。”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陆烬明点头,“姐姐,我想快点长大。我想帮你。”
沈鸢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会长大,会赚钱,会还清所有债,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时的她以为只是童言稚语。
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那就考。”沈鸢说,“下学期开学前,参加跳级考试。”
陆烬明眼睛亮了:“真的?”
“嗯。”
“谢谢姐姐!”他忽然抱住沈鸢,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我一定考过。”
沈鸢身体僵了僵,最终没有推开。
这个拥抱很短暂,只有几秒。陆烬明很快松开,耳朵有点红。
“我去看书。”他说,转身进了卧室。
沈鸢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边缘。
陆澈从作业本里抬起头,小声问:“姐姐,哥哥跳级了,还能和我一个学校吗?”
“不能。”沈鸢说,“他要去初中部。”
陆澈“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字。
但沈鸢看见,他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夜深了,陆澈睡下后,沈鸢在客厅改卷子。陆烬明端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姐姐,别太晚。”
“嗯。”
陆烬明没走,在她对面坐下,也摊开书看。台灯的光晕开一片暖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姐姐。”陆烬明忽然开口,“今天那五百块…”
“不用管。”沈鸢头也不抬。
“我会还你的。”陆烬明声音很轻,“等我长大,一定还。”
沈鸢抬眼看他。
男孩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陆烬明。”她说,“钱不重要。”
陆烬明愣了愣。
“重要的是什么?”他问。
沈鸢想了想:“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都好好活着。”
陆烬明沉默了。
许久,他说:“我会好好活着。也会让你和澈澈好好活着。”
沈鸢没接话,继续改卷子。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陆澈的眼泪,陆烬明的决心,还有那五百块钱——像是某种分界线,把过去和未来划开。
过去是挣扎求存。
未来呢?
她不知道。
只知道肩膀上的担子,好像更重了。
但也好像,更踏实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沈鸢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还有三十天高考。
还有七十五万债务。
还有两个需要她护着的孩子。
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在。
都在努力地,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像这个家。
不烫,不冷。
刚好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