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咸,很油,但很好吃。
是她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肉。
吃完后她把碗洗干净,还给厨师长,然后去水龙头下洗手。肥皂搓了三遍,还是有油味。
下午的课她差点睡着。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力的分解,沈鸢盯着黑板,眼皮越来越沉。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她清醒了几秒。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
沈鸢第一个冲出教室,骑上自行车直奔便利店。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时薪十二块,管一顿晚饭。
便利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见她来,点点头:“来了?今天货架要补,你抓紧。”
沈鸢换上工服,开始清点货物。泡面、饮料、零食…她一样样核对,把缺的补上。
七点左右,店里来了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是隔壁职高的,叼着烟,在店里转悠。
沈鸢低头理货,没理他们。
其中一个染黄毛的凑过来:“妹妹,新来的?”
沈鸢没抬头。
“跟你说话呢。”黄毛伸手要拍她肩膀。
沈鸢侧身躲开,抬眼看他:“买东西吗?不买请出去。”
黄毛乐了:“还挺凶。”
他同伴起哄:“哎,这妹子长得不错啊。”
沈鸢放下手里的货物,走到收银台后,手按在电话上:“再不走我报警了。”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
老板从仓库出来,松了口气:“还好你在。”他顿了顿,“以后他们再来,你叫我。”
沈鸢点点头,继续理货。
九点下班时,老板多给了她十块钱:“今天辛苦了。”
沈鸢没推辞,接过钱,说了声谢谢。
骑车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
口袋里手机震了。
陆烬明:“澈澈睡了。我今天把四年级的数学预习完了。”
沈鸢腾出一只手回:“明天检查。”
“好。”陆烬明很快又发来一条,“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
沈鸢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最后她回:“快了。”
是真的快了。
拐进小区时,她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
不是她出门前忘记关灯——她记得很清楚,她关了的。
沈鸢停下车,锁好,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很小的音量,在放动画片。
她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屏幕闪着光。陆澈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眼睛盯着电视。陆烬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书,但眼睛也在看电视。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陆澈眼睛一亮:“姐姐!”
沈鸢关上门:“你们怎么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要住几天?”
“医生说可以回家休养了。”陆烬明站起来,“住院费太贵,我办了出院。”
沈鸢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走过去摸了摸陆澈的额头,不烫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陆烬明说,“我煮了面条。”
沈鸢看了眼厨房,碗筷已经洗好,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她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电视里在放《猫和老鼠》,汤姆猫被杰瑞耍得团团转,陆澈看得咯咯笑。
陆烬明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沈鸢面前。
“姐姐,”他小声说,“以后…我早上可以做饭。你不用起那么早。”
沈鸢端起水杯,热气熏着眼睛。
“你还要上学。”
“我起得来。”陆烬明说,“我看了,学校七点半早读,我六点起床,可以做早饭,还能把午饭准备好。”
沈鸢看着他。
十岁的男孩,个子还没抽条,瘦瘦的,但眼神很坚定。
“随你。”她说。
陆澈转过头:“姐姐,明天是周末,你能在家吗?”
沈鸢顿了顿。
周末她有两个家教,上午一个下午一个,加起来能赚一百块。
“我尽量早点回来。”她说。
陆澈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那姐姐要记得吃晚饭。”
沈鸢“嗯”了一声。
电视里的动画片结束了,开始放广告。陆烬明关掉电视,扶陆澈回房间——沈鸢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两个孩子,自己睡沙发。
“姐姐晚安。”陆澈躺在床上,小声说。
“晚安。”
沈鸢关上灯,带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很繁华,远处的高楼亮着霓虹灯,红的绿的,一闪一闪。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但奇怪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又有点踏实。
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口。
哪怕这个港口很小,很破,随时可能被风浪打散。
但至少此刻,它是存在的。
沈鸢躺下来,拉过毯子盖在身上。
沙发很硬,硌得背疼。
但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父母,没有债务,没有没完没了的工作。
只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和两句“晚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