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这…”
“一千五,不当我就走。”
最后以一千三成交。
揣着这一千三百块钱,沈鸢先去了医院缴清费用,又去菜市场买了米、面、鸡蛋和最便宜的蔬菜。想了想,又买了两套儿童内衣裤——陆烬明和陆澈身上的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回到病房时,陆澈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水。陆烬明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是医院食堂最便宜的白粥。
看见沈鸢进来,陆澈眼睛亮了亮:“姐姐!”
沈鸢把买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疼…”陆澈瘪瘪嘴,但马上又说,“不过医生叔叔说,好好治就不会瘸。”
沈鸢“嗯”了一声,看向陆烬明:“你吃过了?”
陆烬明点头,但沈鸢看见那碗粥几乎没动。
她没戳破,只是说:“我找了工作,以后白天可能不在家。陆澈住院这几天,你照顾好他。”
“工作?”陆烬明愣了愣,“可是你要上学…”
“不上学怎么赚钱?”沈鸢反问,“你养我?”
陆烬明又不说话了,只是手指紧紧攥着勺子。
沈鸢从布袋里拿出新买的内衣裤,还有两套她从自己旧衣服里翻出来的、相对合身的:“换上吧,干净的。”
她又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陆烬明:“陆澈住院这几天,你不能闲着。我找了小学的课本,从今天起,我晚上回来检查你的功课。”
陆烬明接过笔记本,封皮是沈鸢初中时用的,上面还用圆珠笔画了个小小的鸢尾花图案。
“我会好好学。”他说。
沈鸢点点头,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我先回去,晚上带饭过来。”
走到门口时,陆澈忽然叫住她:“姐姐!”
沈鸢回头。
小男孩的眼睛在昏暗的病房里亮晶晶的:“你…你晚上还来吗?”
沈鸢沉默了几秒。
“来。”她说。
然后她关上了门。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消毒水的味道,孩子的眼神,典当行老板鄙夷的表情,还有口袋里薄薄的一叠钞票…
所有这些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
但她不能停。
停就是死。
那天晚上,沈鸢带来了自己做的饭菜——简单的番茄炒蛋和米饭。陆澈吃得很香,陆烬明依旧只吃了一点点。
饭后,沈鸢真的开始给陆烬明上课。
从小学数学开始,加减乘除,分数小数。陆烬明很聪明,一点就通,甚至能举一反三。
“你以前成绩很好?”沈鸢问。
陆烬明点头:“班级前三。”
“以后要考第一。”沈鸢在作业本上打了个勾,“只有第一,才能拿奖学金,才能上最好的学校,才能改变命运。”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陆烬明听懂了。
他重重点头:“我会考第一。”
九点,沈鸢起身离开。陆澈已经睡着了,陆烬明送她到病房门口。
“姐姐。”他忽然叫住她。
沈鸢回头。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少年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沈鸢想起雪地里的反光。
“今天在医院…”陆烬明顿了顿,“那个人说,我们是你弟弟。”
沈鸢没说话。
“我们…可以叫你姐姐吗?”陆烬明问得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陆烬明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
但陆烬明笑了。
那是沈鸢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睛里像落进了星星。
“晚安,姐姐。”他说。
沈鸢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时,夜风凛冽。她裹紧外套,抬头看了眼天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但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透进了一点点光。
很小,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着。
就像雪地里那两双眼睛。
就像那句“晚安,姐姐”。
沈鸢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沉沉的夜色里。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不再是独自一人的挣扎。
而是三个人的,荆棘丛生的前行。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重到每一步,都要踩得很稳。
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