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那天,雪下得正大。
慕容彻没有回头。
他只是策马向前,任凭风雪扑在脸上。冷意刺骨,却比不上心里那团冰。
身后,蓝翅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
就像这十年一样。
从京城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七日。慕容彻没有说去哪儿,蓝翅也不问。他们只是走,穿过一座座城池,翻过一座座山,最后停在一个小村庄前。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慕容彻勒住马,望着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蓝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慕容彻轻声说:
“就是这儿。”
蓝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清脆。远处田里有农人在劳作,偶尔直起腰,捶捶背。
“这是……”
“慕容家旧址。”慕容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十年前,这里烧成一片白地。三十口人,只剩我一个。”
蓝翅的心口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小村庄,怎么也无法把它和“白地”联系在一起。
慕容彻翻身下马,走向村口。
老槐树还在,树干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只是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树下的孩子见他走近,好奇地抬起头。
“叔叔,你找谁?”
慕容彻看着那张稚嫩的脸,愣了一下。
他找谁?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回来看看。
看看这片让他家破人亡的土地,看看这些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孩子们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玩去了。
慕容彻站在树下,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蓝翅站在远处,没有打扰。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又渐渐沉下去。
孩子们散了,农人回家了,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慕容彻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蓝翅。
“走吧。”
蓝翅没有问去哪儿。他只是跟上他。
两人走进村子,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头来。
他看着慕容彻,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泪光。
“是……是小彻吗?”
慕容彻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人伸出颤抖的手,拉住他的袖子。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泣不成声。
慕容彻任他拉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婶。”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她只是拉着他,把他拉进屋里。
蓝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屋里传来老人的哭声,断断续续,说着什么。慕容彻的声音很低,听不清。
蓝翅站在门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屋里,老人终于平静下来。
慕容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苍老的脸。
“周婶,您怎么……还活着?”
老人擦了擦眼泪。
“那年我不在村子里,回娘家探亲。等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也死了。我找了你十年……”
慕容彻的手攥紧。
十年。
他也找了十年。
找仇人,找真相,找那些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人会找他。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
“小彻,你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慕容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把一切都说了。
那些仇恨,那些杀戮,那些错杀的人,那些夜夜折磨他的梦魇。
老人听完,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孩子,”她轻声说,“活着就好。”
慕容彻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低下头,不让老人看见。
老人轻轻拍着他的手。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怪你。他们只会心疼你。”
慕容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老人握着。
窗外,月光落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蓝翅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看着屋里那两道身影,看着那个从不在人前低头的男人此刻微微发颤的肩。
他转过身,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会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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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慕容彻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蓝翅站在他身后。
老人也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
“小彻,你要走了?”
慕容彻点头。
“还有些事,要去做。”
老人没有问什么事。她只是拉住他的手,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