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院子里的红灯笼挂了一排,雪落在灯上,把光晕染得暖融融的。正厅里热闘得很,木临渊又在和萧残夜抢最后一只饺子,黎羡鱼在旁边看热闘,嘴角弯着。夜陌尘和听阑雨并肩坐着,偶尔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
苏蝶莺蹲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雪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苏黛鸢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只热乎乎的饺子。
“怎么不进去?”
苏蝶莺接过饺子,咬了一口,没说话。
苏黛鸢也不追问,只是陪她坐着。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红灯笼上,落在院墙上,落在两人肩头。
过了很久,苏蝶莺忽然开口:
“姐姐。”
“嗯?”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吗?”
苏黛鸢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住吗?”
苏蝶莺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院子里的雪,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望着那些热闘的声音飘出来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们以前……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苏黛鸢知道她在说什么。
从前,她们是慕容彻的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人身边到另一个人身边。她们的任务是监视,是保护,是随时准备撤离。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叫做“家”。
后来,她们倒戈了。
后来,真相大白了。
后来,阑雨哥哥说:“留下来。”
她们就留下来了。
可苏蝶莺还是会害怕。
怕一觉醒来,又要离开。
怕这热闘是假的,怕这些人会赶她们走,怕自己终究不是属于这里的。
苏黛鸢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蝶莺愣了一下。
姐姐的手很暖。
“蝶莺。”
“嗯?”
“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刚被派去阑雨哥哥身边。”苏黛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第一次见到我们,问我们叫什么名字。”
苏蝶莺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听阑雨还戴着面具,可那双眼睛是温和的。他看着她们,像是看两个普通的妹妹,而不是监视他的人。
“我说,我叫苏黛鸢,她叫苏蝶莺。”苏黛鸢继续道,“他问,是亲姐妹吗?我说是。”
她顿了顿。
“他笑了,说,真好。”
苏蝶莺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后来他教我们写字,教我们认药材,教我们怎么在这个世道活下去。”苏黛鸢的声音依然很轻,“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外人。”
“我知道。”苏蝶莺的声音有些哑,“可我们……”
“可我们骗了他。”苏黛鸢替她说出来。
沉默。
雪落在她们之间,落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上。
过了很久,苏黛鸢轻声说:
“可他也从来没有怪我们。”
苏蝶莺抬起头,看着她。
苏黛鸢的眼里有光,那光是柔和的,是坚定的,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天他让我们留下,是真的。”她说,“那些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是真的。木临渊抢饺子,萧残夜嘴硬心软,黎羡鱼默默给人包扎伤口——都是真的。”
她握紧妹妹的手。
“这里,是真的。”
苏蝶莺看着她,眼眶终于撑不住了。
一滴泪滑落下来,落在雪里,瞬间不见了。
苏黛鸢没有劝她别哭。她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雪还在下。
红灯笼还在亮着。
屋里的笑声还在飘出来。
过了很久,苏蝶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姐姐。”
“嗯?”
“我喜欢这里。”
苏黛鸢弯了弯嘴角。
“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抱着,坐在雪地里,望着那扇透出暖光的窗。
身后,门忽然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