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章死后第七日,三司会审的结果昭告天下。
那本密账里的名字,一个一个被揪出来。有的下狱,有的流放,有的畏罪自尽。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们,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听家旧案,终于彻底翻了过来。
听阑雨站在听家旧宅的废墟前,望着那片残垣断壁。
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废墟上,把那些焦黑的断木照得发亮。十年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变——塌了一半的院墙,烧得只剩框架的正厅,杂草丛生的庭院。
可又什么都变了。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可他们的名字,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被提起。
夜陌尘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陪着他,站在那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渐渐向西斜去。
听阑雨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夜陌尘。
“走吧。”
夜陌尘看着他。
“去哪儿?”
听阑雨想了想。
“回家。”
夜陌尘弯了弯嘴角。
“好。”
两人并肩,离开那片废墟。
身后,阳光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焦黑的断木上,落在那些终于可以安息的亡魂上。
像是有人在说: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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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木临渊、萧残夜、黎羡鱼、苏黛鸢、苏蝶莺。
看见他们回来,苏蝶莺第一个跑过来。
“阑雨哥哥!”
听阑雨伸手接住她,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苏蝶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没事吧?”
听阑雨摇头。
“没事。”
苏蝶莺不信,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终于放下心来。
苏黛鸢走过来,微微欠身。
“夜公子,阑雨哥哥。”
夜陌尘点头。
听阑雨看着她,轻声说:
“黛鸢,这些天辛苦你了。”
苏黛鸢摇头。
“不辛苦。”她顿了顿,“能看着那些坏人落网,比什么都值。”
听阑雨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可苏黛鸢看见了。
她也笑了。
远处,木临渊走过来,拍了拍夜陌尘的肩。
“进去吧,菜都凉了。”
夜陌尘挑眉。
“你做的?”
木临渊的脸僵了一瞬。
“……叫的。”
萧残夜在旁边嗤笑一声。
“就知道。”
木临渊瞪他一眼。
“你行你上。”
萧残夜正要回嘴,被黎羡鱼看了一眼,立刻闭嘴了。
黎羡鱼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众人笑成一团。
听阑雨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想起十年前,听家的院子里,也是这样的热闹。那时候他还不懂,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他懂了。
家不是一座院子,不是几间屋子。
是这些人。
是眼前这些人。
夜陌尘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进去吧。”
听阑雨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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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木临渊举杯。
“来,敬——敬什么好?”
萧残夜想也不想。
“敬终于结束了。”
黎羡鱼看了他一眼。
“敬活着。”
萧残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敬活着。”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混着笑声,飘出窗外,飘进夜色里。
听阑雨坐在夜陌尘身边,看着眼前这些人。
木临渊又在和萧残夜抢菜,黎羡鱼在旁边看热闹,嘴角弯着。苏蝶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苏黛鸢在一旁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夜陌尘转过头,看着他。
“想什么?”
听阑雨摇了摇头。
“没什么。”
夜陌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有点凉。
他握紧了些。
听阑雨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也握紧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在桌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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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众人散去。
木临渊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明天我再来,你们别动。”
萧残夜嗤了一声:“谁会动?”
黎羡鱼在旁边说:“你。”
萧残夜噎住。
木临渊哈哈大笑。
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蝶莺走的时候,拉着听阑雨的袖子不放。
“阑雨哥哥,明天我还来。”
听阑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