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苏蝶莺这才松开手,跟着苏黛鸢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夜陌尘和听阑雨站在门口,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一片银白。
夜陌尘转身,看着听阑雨。
“累不累?”
听阑雨摇头。
“不累。”
夜陌尘看着他,忽然说:
“去看看银杏?”
听阑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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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就在院子外不远。
叶子早就落尽了,光秃的枝桠上落满了雪。月光落在树上,落在雪地上,落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听阑雨站在树下,望着这棵树。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树还很茂密,叶子还很黄。他和夜陌尘坐在树下,一人一半鸳鸯佩,说着那些少年人才会说的话。
后来他走了,三年没回来。
再回来时,树老了,叶子落尽了。
可它还在。
他也还在。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
夜陌尘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想什么?”
听阑雨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柔和了些。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光在里头。
“在想,”他轻声说,“还好我回来了。”
夜陌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听阑雨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肩上。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上,落在他们肩上。
可他们都不觉得冷。
过了很久,听阑雨轻声说:
“陌尘。”
“嗯?”
“那条丝带,”他低头看着衣袍上那条鲜艳的红,“会褪色吗?”
夜陌尘沉默了一会儿。
“会。”
“那褪了怎么办?”
“再系一条。”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
“那你每年都要记得。”
夜陌尘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忘不了。”
听阑雨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望着眼前这棵覆雪的银杏。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树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这棵银杏。
和这条终将褪色、却总会再被系上的红丝带。
和这个刚刚好的,等了很久很久的,终于等到的——
长夜终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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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城楼上。
微生长衍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蓝翅站在他身后。
“主人,他们都在。”
微生长衍点了点头。
“我知道。”
蓝翅沉默了一会儿。
“您不去吗?”
微生长衍摇了摇头。
“不去了。”他说,“他们团圆,我去做什么?”
蓝翅没有说话。
微生长衍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望着那棵覆雪的银杏。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听父拍着他的肩,说“这孩子将来会有出息”。想起那场大火,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他立下的誓言。
后来他错了。
错了十年,杀了三十六个人。
可听阑雨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雪。
“走吧。”
他转身,走下城楼。
蓝翅跟上去。
“主人,去哪儿?”
微生长衍没有回头。
“去赎罪。”
蓝翅愣了一下。
然后他跟上去,没有再问。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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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下。
听阑雨忽然轻声说:
“陌尘。”
“嗯?”
“明天,陪我去给父亲上柱香。”
夜陌尘点头。
“好。”
“还有母亲,还有听家那些人。”
“好。”
听阑雨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望着眼前这棵覆雪的银杏。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后天,也是。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
因为有他在身边。
有这些人在身边。
有这棵银杏,年年发芽,年年落叶,年年等着他们来系上新的丝带。
长夜以阑,故人以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