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却还是灰蒙蒙的。别院的围墙高耸,院内几株老梅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明章坐在正厅主位上,面前摆着美酒佳肴。
两侧坐着六个人——他的心腹,他的刀,他在这朝堂上屹立不倒的根基。
他举起酒杯,笑得慈祥。
“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
酒尚未入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明章的手顿住。
一个护卫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
“老……老爷,外面有人闯进来了!”
沈明章的眉头皱起。
“谁?”
话音未落,大门被一脚踢开。
夜陌尘站在门口,手中长剑映着雪光,冷得刺眼。他的身后,是听阑雨、萧残夜、蓝翅,还有——微生长衍。
沈明章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微生长衍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容彻。”
微生长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让他家破人亡、又让他亲手杀了三十六条无辜性命的人。
沈明章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有意思。”他说,“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听阑雨向前迈了一步。
“沈明章。”
沈明章看着他,忽然笑了。
“听家的小子,长这么大了。”他说,“你小时候,老夫还抱过你。你父亲常说,这孩子聪明,将来必成大器。”
听阑雨没有说话。
沈明章的笑容渐渐淡去。
“可惜,”他说,“你父亲太聪明了。聪明到不该查的东西,也敢去查。”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十年前,他要翻慕容家的案子。老夫劝过他,说那案子背后水深,让他别碰。他不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不听,就只能死。”
听阑雨的指尖刺进掌心。
“所以你就灭我满门?”
沈明章看着他,目光里竟有几分怜悯。
“你以为,是老夫要杀他们?”
他顿了顿。
“那本密账里,记着多少人的名字?那些人的把柄,都在你父亲手里。老夫不动手,他们也会动手。老夫只是……替他们做了这件事。”
听阑雨盯着他。
“你是主使。”
沈明章没有否认。
“是。”他说,“老夫是主使。那夜的门,是老夫让郑账房开的。那些人,是老夫派去的。你父亲的人头,是老夫亲眼看着落地的。”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十年,老夫夜夜安眠。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阑雨没有说话。
沈明章笑了。
“因为该死的人,都死了。”
微生长衍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那三十六个人,想起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人。他们都该死吗?
不。
该死的是眼前这个。
沈明章看向他。
“慕容彻,”他轻声说,“那封信,你收到了吧?”
微生长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是老夫。”沈明章点头,“那些线索,那些证据,都是老夫让人放出去的。老夫要你亲手杀了听家那些人,然后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他笑得很慈祥。
“怎么样?那滋味,好受吗?”
微生长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张慈祥的脸,看着这个让他变成杀人凶手的人。
他的手按上腰间的刀。
沈明章看着他,忽然拍了拍手。
四周的屏风后,涌出无数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把夜陌尘等人团团围住。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五十人。
萧残夜的脸色变了。
“妈的,果然有埋伏。”
沈明章负手而立,笑容依旧慈祥。
“老夫知道你们会来。”他说,“老夫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他看着听阑雨。
“你查了三年,找了三年,终于找到老夫头上。可那又如何?”
他一挥手。
“杀了。”
黑衣人一拥而上。
萧残夜第一个迎上去,刀光闪过,两个黑衣人倒下。蓝翅跟在他身侧,短刀翻飞,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人命。
夜陌尘守在听阑雨身边,剑锋所向,无人能近。
可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萧残夜身上添了新伤,血顺着袖口滴落。蓝翅的呼吸也乱了,脸色发白。
沈明章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笑得很满意。
“听家的小子,”他说,“你父亲当年要是听老夫的,也不会有今日。”
听阑雨抬起头,看着他。
“你错了。”
沈明章的笑容顿住。
听阑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
“今日,是你死。”
话音刚落,后门被一脚踢开。
冷琼琦站在门口,一身绛红官服,手里握着一卷明黄的绢帛。
她身后,跟着两队禁军。
沈明章的脸色变了。
“冷琼琦,你——”
冷琼琦举起手中的绢帛。
“圣旨在此。”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明章,你贪赃枉法,谋害忠良,勾结死士,灭人满门。诸般罪状,证据确凿。”
她展开绢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即拿下沈明章,交三司会审。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沈明章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不可能……”他喃喃道,“那封信……老夫的信……”
冷琼琦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封信,”她说,“我换过了。”
沈明章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踉跄后退,靠在柱子上。
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
冷琼琦看着他们。
“放下刀,可免一死。”
黑衣人犹豫了一瞬,然后纷纷放下武器。
大势已去。
沈明章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