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听阑雨没有睡。
他坐在灯下,望着桌上那张纸。纸上只写着一个名字,是他亲手写下的——沈明章。
这个名字,吴伯说出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吴伯又说了一遍。
他不可能听错。
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三朝元老。他门生遍天下,权倾朝野,连皇上都要敬他三分。听阑雨小时候还被他抱过,被他夸过“这孩子聪明”。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听家灭门的幕后真凶?
可吴伯说,那个声音是他的。
吴伯在听家做了三十年花匠,见过无数人来人往。他不会听错。
夜陌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他把粥放在桌上,在听阑雨对面坐下。
“想了一夜?”
听阑雨点了点头。
夜陌尘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个名字。
“你信吗?”
听阑雨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吴伯。”他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陌尘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想办法。”
听阑雨看着他,忽然问:
“你不怕吗?”
夜陌尘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死。”听阑雨说,“怕查到最后,我们都会死。”
夜陌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怕。”
听阑雨没有说话。
“可我更怕再失去你。”夜陌尘握紧他的手,“三年前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听阑雨的眼眶有些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窗外,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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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临渊午时来的,脸色比往日更凝重。
“沈明章的底细,我查了一遍。”他把一叠纸放在桌上,“不好动。”
夜陌尘接过,一页一页翻看。
沈明章,七十岁,三朝元老。门下御史台三人,六部官员不计其数。想动他,等于和半个朝廷作对。
听阑雨看着那些名字,心里越来越沉。
“没有办法?”
木临渊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但要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木临渊道,“他再谨慎,也会有破绽。我们只能等。”
听阑雨攥紧手中的纸。
等。
又是等。
他等了三年,等来了郑账房,等来了吴伯,等来了这个名字。
现在还要等。
可那些死去的人,还能等吗?
夜陌尘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阑雨。”
听阑雨抬起头。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等。”夜陌尘说,“我们一起等。一起查。一起找他的破绽。”
听阑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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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出事了。
萧残夜冲进院子的时候,浑身是血。
黎羡鱼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手里还提着药箱。
夜陌尘和听阑雨冲出来,看见萧残夜的样子,心都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
萧残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不是我。”他说,“是吴伯。”
听阑雨的脸色瞬间变了。
“吴伯怎么了?”
萧残夜看着他,眼里有痛。
“死了。”
听阑雨的腿一软,被夜陌尘扶住。
“怎么死的?”
黎羡鱼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刀毙命,和之前那些证人一样。”
听阑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吴伯。
那个在听家做了三十年的人。
那个逃过灭门、隐姓埋名活下来的人。
那个教他认花认草、陪他度过童年的人。
那个认出那个声音、说出那个名字的人。
死了。
因为他。
因为他说出了那个名字,因为他成了新的证人。
那些人找到他了。
杀了他。
听阑雨的手在发抖。
夜陌尘把他抱进怀里。
“阑雨……”
“是我害了他。”听阑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该去找他。我不该让他说出来。我不该——”
“够了。”夜陌尘打断他,“不是你的错。”
听阑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攥紧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萧残夜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还有一件事。”
夜陌尘抬眼。
萧残夜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
“在吴伯身上发现的。”
夜陌尘接过,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
“下一个,是你。”
听阑雨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