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拿到的当晚,听阑雨一夜未眠。
他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泛黄的纸页。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状,他都看得极慢,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夜陌尘陪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给他添一盏热茶。
窗外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进窗纸,落在两人身上。
听阑雨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那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旁边写着:主使。
可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夜陌尘看见他的异样,凑过来看。
“空的?”
听阑雨点头。
“郑账房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他说,“他只知道,那些人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的名字,从来不出现在任何文书上。”
夜陌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故意留空的。”
听阑雨抬眼看他。
夜陌尘指着那页纸的边缘:“你看,这里有一道极淡的墨痕,像是被人后来擦掉的。郑账房原本写了什么,但又抹去了。”
听阑雨凑近细看。
果然。
那道墨痕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一旦发现了,就再也不能忽视。
郑账房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他不敢写。
或者说,他写了,又不敢留下。
听阑雨攥紧那本账册。
“他还藏着事。”
他站起身,往外走。
夜陌尘拦住他。
“现在去?”
“现在。”
“他既然不敢写,就不会说。”夜陌尘看着他,“你这样去,问不出什么。”
听阑雨停下脚步。
他知道夜陌尘说得对。
可他等不了。
那些人还在暗处,还在杀人,还在逍遥法外。他多等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夜陌尘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等一天。就一天。”
“为什么?”
“临渊已经在查郑账房这十年的行踪了。”夜陌尘说,“等他查清楚,我们再去。带着他逃不掉的东西去。”
听阑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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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临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他脸色凝重,连茶都顾不上喝,直接开口:
“郑账房这十年,过得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夜陌尘抬眼。
木临渊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摊在桌上。
“他离开京城后,先去了南边,待了三年。然后又去了东边,待了两年。三年前,他回到京城附近,在寒山寺落脚。”
“这十年里,他换过五个名字,七个住处。每次都选在那些人找不到的地方。”
听阑雨盯着那些纸。
“他一直在躲。”
木临渊点头。
“但奇怪的是,”他指着其中一张纸,“三年前他回京城之后,曾经悄悄出过一趟门,去了城北一个地方。那里——”
他顿了顿。
“那里住着一个人。当年听家的老仆人,姓吴,大家都叫他吴伯。”
听阑雨的心口猛地一跳。
吴伯。
他记得这个人。
那是听家的老花匠,在听家做了三十年,比他父亲的年纪还大。灭门那夜,吴伯应该也不在了——他明明记得,父亲的丧事上,有吴伯的名字。
“他没死?”
木临渊摇头。
“没死。那夜他正好不在府里,逃过一劫。后来他隐姓埋名,一直住在城北。”
听阑雨站起身。
“我去找他。”
夜陌尘跟着站起来。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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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一间破旧的小屋。
夜陌尘和听阑雨赶到时,天已经黑了。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里面走动。
听阑雨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头来。
他看见听阑雨,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惊,是喜,是难以置信。
“小……小少爷?”
听阑雨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吴伯。”
老人的眼泪落下来。
他一把抓住听阑雨的手,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进来,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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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破椅子。可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摆着几碟点心,像是特意准备的。
吴伯拉着听阑雨坐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瘦了……瘦了好多……”他的声音发颤,“这些年,你在哪儿?怎么过的?有没有人欺负你?”
听阑雨摇了摇头。
“我没事。”
吴伯不信,可他也不追问。他只是看着听阑雨,眼里有泪,也有欣慰。
夜陌尘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听阑雨轻声问:
“吴伯,郑账房来找过你?”
吴伯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