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阑雨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也握紧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在桌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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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众人散去。
夜陌尘和听阑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雪夜里。
木临渊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明天我来收拾,你们别动。”
萧残夜嗤了一声:“谁会动?”
黎羡鱼在旁边说:“你。”
萧残夜噎住。
木临渊哈哈大笑。
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里。
夜陌尘转身,看着听阑雨。
“累不累?”
听阑雨摇头。
“不累。”
夜陌尘看着他,忽然说:
“要不要去看看银杏?”
听阑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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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披上斗篷,走出院子。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身上、发上。脚下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银杏树就在院子外不远。
光秃的枝桠上落满了雪,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光。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树上,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听阑雨站在树下,望着这棵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树还没这么老,叶子还很茂密。他和夜陌尘坐在树下,一人一半鸳鸯佩,说着那些少年人才会说的话。
后来他走了,三年没回来。
再回来时,树老了,叶子落尽了。
可他还在。
他还在。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
眼眶却忽然有些发酸。
夜陌尘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
“怎么了?”
听阑雨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望着那棵树,望着那些覆雪的枝桠,望着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画面。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那年银杏树下,他把鸳鸯佩塞进他手里,笑着说“我们一人一半”。
想起落仙崖上,他扑过去挡箭时,看见他眼里的惊恐和绝望。
想起坠崖那一刻,他想的是:如果还能活着回来,一定不会再让他等了。
想起这三年,每一个难熬的夜里,他都是靠着这些回忆撑过来的。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
站在他身边。
听阑雨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
一滴泪滑落下来,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夜陌尘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然后他低下头,吻在他的眼角。
很轻。
轻得像雪花落在睫毛上。
听阑雨浑身一震。
夜陌尘的唇贴在他的眼角,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以后,别哭了。”
听阑雨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这一次,是暖的。
他点了点头。
夜陌尘弯了弯嘴角,把他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他再消失。
听阑雨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肩上。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上,落在他们肩上。
可他们都不觉得冷。
过了很久,听阑雨轻声说:
“陌尘。”
“嗯?”
“这条丝带,”他低头看着衣袍上那条鲜艳的红,“会褪色吗?”
夜陌尘沉默了一会儿。
“会。”
“那褪了怎么办?”
“再系一条。”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
“那你每年都要记得。”
夜陌尘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忘不了。”
听阑雨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他怀里,望着眼前这棵覆雪的银杏。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树上,落在远处的夜色里。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这棵银杏。
和这条终将褪色、却总会再被系上的红丝带。
和这个刚刚好的,等了很久很久的,终于等到的——
长夜终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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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城楼上。
微生长衍站在那里,望着这个方向。
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动,也没有撑伞。
蓝翅站在他身后。
“主人,回去吧。”
微生长衍摇了摇头。
“再看一会儿。”
蓝翅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他身后,陪着他。
微生长衍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棵覆雪的银杏,望着那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听父拍着他的肩,说“这孩子将来会有出息”。想起那场大火,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他立下的誓言。
后来他错了。
错了十年,杀了三十六个人。
可听阑雨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微生长衍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雪。
“走吧。”
他转身,走下城楼。
蓝翅跟上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身后,那两道身影还站在银杏树下。
雪还在下。
夜还很长。
可他们都知道,天总会亮的。
而且,会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