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日，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屋檐上、树梢上、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还在酝酿更大的雪。

听阑雨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银杏。

叶子早就落尽了，光秃的枝桠上落满了雪，像是开了一树白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和夜陌尘躲在屋檐下，看着雪落在银杏树上。

那时候他说：“陌尘哥哥，你说这雪什么时候停？”

夜陌尘说：“总会停的。”

他笑了笑，把冰凉的手塞进他袖子里。

夜陌尘低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把他往身边拉了拉。

那时候他们还小，还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长。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从回忆里抽出身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他没有回头。

一件斗篷落在肩上，带着暖意和熟悉的气息。

“站多久了？”

夜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责备。

听阑雨笑了笑。

“刚站一会儿。”

夜陌尘没说话，只是从身后环住他，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站着，望着院中那棵覆雪的银杏。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枝桠上，落在地面上，落在远处起伏的屋脊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听阑雨轻声说：

“陌尘。”

“嗯？”

“你说，那些人，现在在哪儿？”

夜陌尘知道他说的是谁。

周明死了，可他背后的人还没落网。那些真正该死的幕后黑手，还躲在暗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会找到的。”

听阑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棵覆雪的银杏。

夜陌尘感觉到他微微绷紧的身子，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别想太多。”他说，“今天冬至，该好好过。”

听阑雨愣了一下。

“冬至？”

“嗯。”夜陌尘说，“临渊一早就在厨房忙活了，说要包饺子。残夜和羡鱼也来了，还有苏家那两姐妹。”

听阑雨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都来了？”

夜陌尘点头。

“都来了。”

听阑雨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着光。

夜陌尘抬手，轻轻把他眉间的雪拂去。

“走吧，大家都在等。”

听阑雨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走出房门。

---

正厅里热闹得很。

木临渊挽着袖子，站在桌前包饺子。他脸上沾着面粉，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副狼狈相，怎么看怎么好笑。

萧残夜坐在一旁，抱着刀，一脸不屑。

“包个饺子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木临渊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萧残夜嗤了一声。

“仪式感能当饭吃？”

“能。”木临渊把一只包好的饺子放下，“起码比某些人只会吃不会做的强。”

萧残夜的脸黑了一瞬。

黎羡鱼坐在他旁边，正拿着一只饺子仔细端详。听见这话，他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萧残夜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黎羡鱼抬眼看他。

“没笑。”

“你明明笑了。”

“没有。”

萧残夜盯着他，忽然凑近了些。

“你嘴角翘了。”

黎羡鱼没躲，只是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光。

萧残夜忽然觉得有点热，连忙坐回去。

黎羡鱼弯了弯嘴角，继续看那只饺子。

另一边，苏蝶莺正围着木临渊转，一会儿递饺子皮，一会儿递馅料，忙得不亦乐乎。苏黛鸢坐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门帘被掀开，夜陌尘和听阑雨并肩走进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蝶莺先喊起来：

“阑雨哥哥！快来快来，我们在包饺子！”

听阑雨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走过去，站在桌边。

“包得怎么样？”

苏蝶莺献宝似的捧起一只饺子。

“你看，我包的！”

听阑雨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饺子歪歪扭扭的，馅都快漏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瞬。

苏蝶莺期待地看着他。

听阑雨斟酌着措辞：“……很有创意。”

苏蝶莺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鼓起腮帮子。

“阑雨哥哥！”

屋里响起一阵笑声。

听阑雨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苏黛鸢看着这一幕，眼里有温柔一闪而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听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热闹的场面。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家，只觉得热闹就是好的。

后来她懂了。

家不是一座院子，不是几间屋子，是这些人。

是眼前这些人。

她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包饺子。

---

饺子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比白天大了些。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映着屋里的灯光，亮晶晶的。

众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气。

木临渊举起酒杯。

“来，冬至快乐。”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

清脆的声响，混着笑声，飘出窗外，飘进雪夜里。

听阑雨坐在夜陌尘身边，看着眼前这些人。

木临渊正跟萧残夜抢最后一只饺子，黎羡鱼在旁边看热闹，嘴角弯着。苏蝶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苏黛鸢在一旁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夜陌尘转过头，看着他。

“想什么？”

听阑雨摇了摇头。

“没什么。”

夜陌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他握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