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阳光落在水面上。
可那是真的。
“好。”他说。
萧残夜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萧残夜大步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把伞。
“走,换衣裳去。”
他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黎羡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廊下。
阳光落在他们走过的青石板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萧残夜的声音传来:
“对了,你刚才说,我踩烂了你家一筐枸杞?”
“嗯。”
“那……后来赔了吗?”
“没有。”
“……我回头赔你。”
“不用。”
“为什么?”
黎羡鱼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着嘴角,跟在他身后。
因为那筐枸杞,他父亲后来拿去泡了酒,说是“萧家那小子踩的,泡出来的酒肯定烈”。
那坛酒,他父亲喝了大半,剩下的,还藏在黎家老宅的地窖里。
等这件事了结,他想带他去看看。
阳光越来越亮,洒满整个院子。
屋檐上的雨水还在滴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什么在轻轻敲着。
敲开一扇,藏了很久的门。
---
傍晚的时候,黎羡鱼在屋里配药。
门被推开,萧残夜探进半个脑袋。
“忙着?”
黎羡鱼抬眼看他。
“有事?”
萧残夜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又看了看黎羡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黎羡鱼没理他,继续配药。
沉默了一会儿,萧残夜忽然问:
“羡鱼,你有没有……那个……”
黎羡鱼手上动作没停。
“哪个?”
萧残夜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黎羡鱼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萧残夜。
萧残夜被他看得发毛,连忙摆手:
“我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黎羡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配药。
“有。”
萧残夜愣住了。
“有?”
“嗯。”
萧残夜张了张嘴,想问是谁,又觉得自己没立场问。
他坐在那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黎羡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配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点起了灯。
烛火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萧残夜坐在那儿,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
“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
黎羡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还没问是谁。”
萧残夜停步,没有回头。
“……是谁?”
黎羡鱼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很近。
近到萧残夜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黎羡鱼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
“是个踩烂我家枸杞的人。”
萧残夜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身。
黎羡鱼就站在他面前,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温暖的边。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发光。
萧残夜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黎羡鱼也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萧残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说……”
黎羡鱼看着他,点了点头。
萧残夜愣在原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
他说的是我。
他说的是我。
他说的——
黎羡鱼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愣着做什么?”
萧残夜这才回过神。
他看着黎羡鱼,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他跑掉。
黎羡鱼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背。
两人就这样抱着。
烛火在身后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萧残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你怎么不早说?”
黎羡鱼没有说话。
“我要是今天不问,你是不是就一直不说?”
黎羡鱼弯了弯嘴角。
“你这不是问了吗?”
萧残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这个人……”
黎羡鱼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很暖。
很静。
像这一刻,刚刚好。
---
远处,夜陌尘和听阑雨并肩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透出烛光的窗。
听阑雨轻声问:
“他们……成了?”
夜陌尘点头。
“嗯。”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
“真好。”
夜陌尘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光。
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听阑雨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听阑雨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转身,走入夜色。
身后,那扇窗还亮着。
窗里,两道影子还抱在一起。
今夜,这座城里有太多故事。
可每一个故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月光落在银杏树上,落在那些刚刚开始的故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