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接过，呈到案前。

冷琼琦看了一眼，递给李大人。

李大人接过，脸色变了又变。

那供状上，清清楚楚写着周明做过的事——他是如何被人收买，如何打开后门，如何在事后躲藏十年。

最后的签名，是他自己的笔迹。

李大人抬起头，看向听阑雨。

“他怎么肯画押的？”

听阑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下眼。

堂下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冷琼琦开口：

“够了。”

她站起身。

所有人看着她。

冷琼琦走到堂前，看着那些围观的百姓，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看着那些藏在人群里的、真正该死的人。

“十年前，慕容家三十口人含冤而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里，“三年后，听家三十六口人死于复仇。”

“两条人命，六十六条冤魂。”

“今日，真相大白。”

她转过身，看向李大人。

“李大人，该你了。”

李大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听家旧案，今日重审！”

“涉案人等，按名单捉拿归案！”

“一个都不许放过！”

差役们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堂外，有人开始逃窜，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嘶喊着“冤枉”。

可没有人理会他们。

因为今日之后，这座城里，再也没有人能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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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审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人群渐渐散去，堂前恢复了平静。

听阑雨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那一抹余晖。

夕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一道浅淡的轮廓。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压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角。

夜陌尘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过了很久，听阑雨轻声说：

“结束了。”

夜陌尘侧头看他。

“还没有。”他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抓住。”

听阑雨沉默了一会儿。

“会抓住的。”

夜陌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

“阑雨。”

听阑雨抬眼。

夜陌尘看着他，一字一顿：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了。”

听阑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可那是这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他说。

夜陌尘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听阑雨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

烫得像是要把这三年的等待，都传给他。

远处，冷琼琦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身边的下属低声问：“冷大人，不抓人吗？”

冷琼琦没有回头。

“抓什么？”

“那个听阑雨……他说他杀了人。”

冷琼琦脚步顿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杀的那个人，该死。”她说，“而且他有供状。”

下属愣了一下。

冷琼琦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见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人。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罪，什么是被逼无奈。

今日，她看见了真相。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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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渐沉下去。

听阑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夜陌尘还站在他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远处，苏黛鸢和苏蝶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望着这边。

“姐姐，”苏蝶莺轻声说，“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黛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过了很久，她弯了弯嘴角。

“是啊。”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那些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夜，要来了。

可他们都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而这一次，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再也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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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城楼上。

微生长衍站在那里，望着京兆尹府的方向。

蓝翅站在他身后。

“主人，您真的不进去？”

微生长衍摇了摇头。

“我去做什么？”他说，“我的罪，还没赎完。”

蓝翅沉默了一会儿。

“那接下来怎么办？”

微生长衍望着远处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

“等。”他说，“等那些人落网。等真相大白于天下。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转过身，走下城楼。

蓝翅跟上去。

“主人，您去哪儿？”

微生长衍没有回头。

“去把最后那个人找出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夜色里，两道身影渐渐消失。

身后，京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还没落网的罪人，那些还欠着的债——

快了。

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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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听阑雨忽然咳了起来。

压抑着，却止不住。

夜陌尘连忙扶住他。

“阑雨！”

听阑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咳声止歇，他看着掌心那片殷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擦干净，抬头看向夜陌尘。

夜陌尘看着他，眼底有痛，有心疼，有太多太多的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他扶到廊下坐下，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

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听阑雨忽然轻声说：

“陌尘。”

夜陌尘侧头看他。

听阑雨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

“谢谢你等我。”

夜陌尘沉默了一会儿。

“谢什么？”他说，“我等的人，回来了就行。”

听阑雨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

可他眼底，有光。

两人并肩坐着，没有再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香。

夜还很长。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终于可以并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