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京城已经醒了。
不是寻常的醒,是被一个消息炸醒的——今日京兆尹府公开审理十年前听家旧案,原告是夜家公子夜陌尘,证人名单上,赫然写着三个名字:微生长衍、苏辞生、冷琼琦。
微生长衍是谁,普通百姓不知道。但苏辞生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已经在茶楼酒肆里传遍了——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那个和听家旧案有关的知情者。
而冷琼琦——
“冷大人要亲自主审?”茶楼里有人惊呼。
“不是主审,是旁听。”另一人压低声音,“但那位大人的旁听,比主审还重。”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冷琼琦,当朝唯一一位有断案之权的女官,从不站队,只站真相。她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没有人能颠倒黑白。
听家旧案,要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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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府,正堂。
天光大亮时,堂前已经围满了人。百姓挤在栅栏外,踮着脚往里看。官员们站在两侧,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眼底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堂上,京兆尹李大人坐在主审位,脸色凝重。他身旁的侧席上,端坐着一个人——
冷琼琦。
她三十出头,面容清冷,一身绛红官服,衬得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她坐在那里,不言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堂下,周身气息却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李大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堂下。
“带原告。”
夜陌尘从侧门走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那枚完整的鸳鸯佩。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他眼底的冷意形成奇异的对照。
他走到堂前,微微欠身。
“见过李大人,见过冷大人。”
李大人点头,正要开口,冷琼琦忽然说:
“夜公子,你怀里的那枚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夜陌尘抬眼。
冷琼琦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沉默了一瞬,解下玉佩,双手呈上。
差役接过,递到冷琼琦面前。
冷琼琦拿起玉佩,就着光细看。那玉佩上刻着半枚银杏,纹路清晰,边缘相合——正是鸳鸯佩的另一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玉佩,看向夜陌尘。
“这是听阑雨的。”
不是问句。
夜陌尘点头。
冷琼琦没有再问。她把玉佩递还给差役,示意还给他。
李大人清了清嗓子。
“夜陌尘,你要状告何人?所告何事?”
夜陌尘从袖中取出一张状纸,双手呈上。
“草民要告的,不是某一个人。”他说,“是十年前那桩冤案本身。”
李大人接过状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状纸上写的,不是告谁杀了人,而是——当年那桩导致慕容家满门抄斩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证据是伪造的,证词是收买的,真相被埋在了十年前的废墟里。
李大人抬起头,看向冷琼琦。
冷琼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李大人深吸一口气。
“传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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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走进来的是微生长衍。
他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衫,没有戴面具,露出那张清俊的脸。他走到堂前,微微欠身,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百姓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微生长衍?”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听说他是幕后主使,怎么成了证人?”
李大人抬手,压下议论声。
“微生长衍,你与听家旧案有何关系?”
微生长衍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十年前,慕容家满门抄斩,我侥幸逃过一劫。从那以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
堂下一片寂静。
“我查了十年,查到的结果是——听家是罪魁祸首。于是我布了一个局,杀了听家三十六口人。”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微生长衍继续道:“可后来我才知道,我查错了。”
他顿了顿。
“当年那桩案子,本就是有人设好的圈套。听老爷是被人当了刀,那些真正该死的人,一直逍遥法外。”
李大人盯着他。
“你有什么证据?”
微生长衍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呈上。
“这是这三年我查到的所有线索,包括那些人的名字、他们的往来、他们如何伪造证据、如何收买证人。每一桩,每一件,都写得清清楚楚。”
差役接过,呈到案前。
李大人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
那上面的名字,有些是他认识的——甚至有几个,此刻就站在堂外。
他把账册递给冷琼琦。
冷琼琦接过,一页一页翻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每翻一页,堂下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翻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
“还有别的证人吗?”
夜陌尘点头。
“有。”
他看向侧门。
一道月白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脸上戴着那副素白的半截面具。
百姓们瞬间沸腾了。
“是苏辞生!”
“那个戴面具的!”
“他真的是证人……”
苏辞生走到堂前,站在夜陌尘身侧。
很近。
近到衣袖几乎碰在一起。
夜陌尘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们站在一起。
苏辞生抬起头,看向冷琼琦。
冷琼琦也在看他。
“苏辞生,”她开口,“你的脸,为何要遮住?”
苏辞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堂下一片惊呼。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眉眼温和,轮廓清俊——可那不是一张陌生的脸。
有人认出来了。
“听阑雨!”
“是听阑雨!”
“他不是死了吗?三年前落仙崖——”
听阑雨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是深夜里的一盏灯。
冷琼琦看着他。
“听阑雨,你知道今日上堂,意味着什么吗?”
听阑雨点头。
“知道。”
“你的证词,可能会让很多人死。”
听阑雨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可那些无辜的人,已经死了三十六个了。”
冷琼琦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夜陌尘看见了。
那是敬重。
“说吧。”冷琼琦道。
听阑雨从怀里取出那本泛黄的账本。
“这是那本密账。”他说,“里面记着的,是当年设局陷害慕容家的所有人。他们的名字,他们做过的事,他们如何勾结、如何收买、如何让三十六条人命成为冤魂。”
他把账本呈上。
“这三年,我一直在查。查这些人,查他们藏在哪里,查他们还有什么把柄。今日,我把这些都带来了。”
冷琼琦接过账本,翻开。
堂下一片死寂。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确认什么。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
那上面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听阑雨。
“这个人呢?”
听阑雨知道她问的是谁。
周明。
那个叛徒。
“死了。”他说。
冷琼琦眉头微蹙。
“怎么死的?”
听阑雨沉默了一瞬。
“我杀的。”
堂下一片哗然。
李大人猛地站起来:“你——”
“李大人。”冷琼琦抬手,止住他。
她看着听阑雨。
“为什么杀他?”
听阑雨迎着她的目光。
“因为他是听家灭门的叛徒,是打开后门放那些人进来的人。他欠听家三十六条命。”
冷琼琦沉默了一会儿。
“证据呢?”
听阑雨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他临死前画押的供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