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阑雨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
“是我。”那人点头，“你以为你查到了真相？你以为你在追我？其实是我在等你。”
他顿了顿。
“等你把那本密账找出来。”
听阑雨的指尖在发抖。
他查了三年，追了三年，以为自己在靠近真相。
原来真相一直在等他。
那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可惜你太慢了。”他说，“我等了三年，你还没找到。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来了。”
他看向微生长衍。
“慕容彻，你想报仇是不是？我给你机会。”
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杀了我，你的仇就报了。”
微生长衍盯着那把匕首，没有动。
那人笑了笑。
“怎么？不敢？还是不忍？”
他往前走了几步。
“你杀了听家三十六口人，可你真正的仇人就在你面前，你反而不敢动手了？”
微生长衍的手在发抖。
他想动手。
他做梦都想杀了这个人。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杀了他，然后呢？
那些被他错杀的人，能活过来吗？
听家那三十六条人命，能还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我不会杀你。”
那人一愣。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微生长衍一字一顿，“我要你活着，看着那些人一个个落网。我要你活着，承受你应该承受的惩罚。”
那人看着他，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你……”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
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不是地上那把。
是从背后刺进来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露出的刀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身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苏黛鸢。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这一刀，”她轻声说，“替听家那三十六口人还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倒了下去。
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一片枯草。
众人都愣住了。
苏黛鸢站在那儿，握着那把刀，手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杀人。
她只是把刀刺进去。
可她第一次杀人。
听阑雨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黛鸢……”
苏黛鸢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她说，“我……我终于……”
她说不下去了。
听阑雨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他说，“没事的。”
苏黛鸢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夜陌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听阑雨抱着苏黛鸢，看着听阑雨轻声安慰她，看着听阑雨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阑雨。
就在他面前。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
风继续吹着。
把血腥气吹散，把云雾吹散，把一切都吹散。
微生长衍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他死了。”
“嗯。”
“可那些人还在。”
夜陌尘没有说话。
他知道。
这个人只是其中一个。他背后还有更多人，藏得更深，更可怕。
微生长衍转过身，看着他。
“夜公子。”
夜陌尘抬眼。
微生长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一起查。”
夜陌尘看着他。
“为什么？”
微生长衍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欠的债，该还了。”
他转身，走向崖边。
蓝翅跟在他身后，两人消失在荒草丛里。
夜陌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后，听阑雨松开苏黛鸢，站起身。
他看着夜陌尘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扶着苏黛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风还在吹。
吹过落仙崖，吹过那些荒草，吹过那摊渐渐干涸的血迹。
远处，天边透出一抹微光。
夜，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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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山路上。
微生长衍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落仙崖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蓝翅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人，您真的要和他们一起查？”
微生长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杀了三十六个人。”
蓝翅没有说话。
“他们都该死吗？”
还是没有回答。
微生长衍苦笑了一下。
“不。”他说，“该死的是我。”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蓝翅跟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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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条山路上。
听阑雨扶着苏黛鸢，一步一步往下走。
苏黛鸢的脸色很白，手还在抖。
“哥哥……”
“嗯。”
“我杀人了。”
听阑雨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故意的。”
苏黛鸢摇头。
“我是故意的。”她说，“我想杀他。”
听阑雨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黛鸢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哥哥，那夜我躲在暗处，亲眼看着他打开后门。我记了他十年，恨了他十年。”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
“我不后悔。”
听阑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那就别后悔。”他说，“人是我杀的。”
苏黛鸢一愣。
“哥哥……”
听阑雨没有让她说下去。
“走吧。”
他扶着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暮色越来越浓。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有些事，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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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陌尘站在落仙崖上，一直站到天黑。
萧残夜从暗处走出来。
“陌尘，该回去了。”
夜陌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山下那个方向，望着那两道消失在暮色里的身影。
阑雨，你还要我等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他看见他了。
活着。
还在。
这就够了。
他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声响起，踏碎一地的月光。
远处，那本真正的密账，还藏在某个地方。
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躲在暗处。
但今天，他们有了新的盟友。
微生长衍。
慕容彻。
那个曾经恨错人的人。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血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夜陌尘握紧缰绳，望向远处。
阑雨，等着我。
我们一起，把那些人揪出来。
一起。
他第一次用这个词。
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真的站在一起了。
哪怕还不能相认。
哪怕还要等。
但，能一起。
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