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推开夜陌尘的手臂。

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他从夜陌尘身边走过，走向门口。

一步，两步，三步。

夜陌尘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在身后说：

“阑雨。”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苏辞生的脚步，猛地顿住。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你若回头，”夜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三年的东西，“我就知道是你。”

苏辞生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框。

只要推开门，走出去，消失在雨里，就可以继续躲下去。

继续查下去。

继续一个人扛下去。

他的手指收紧，攥住门框。

然后，他回过头。

就一眼。

就一眼。

他想看看他。

三年了，他只在暗处远远看过他，从不敢靠近。现在他就在身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想看看他。

他回过头。

夜陌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三年前银杏树下的那天，亮得像是从未熄灭过。

苏辞生看着那双眼睛，眼眶忽然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落在他的面具上，顺着边缘滑落，像是泪。

---

屋里，夜陌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望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望着那道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他没有追。

因为他看见了。

他回过头了。

这就够了。

他知道是他。

他知道了。

夜陌尘走到门边，站在门槛上，望着那片雨幕。雨落在他的脸上，混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凉凉的，又烫烫的。

阑雨，你不认，我就等。

等你愿意认的那一天。

他抬手，按住怀中的鸳鸯佩。隔着湿透的衣料，那一点点温度透过来，像是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还在轻轻按着他的心口。

他站了很久。

久到雨渐渐小了，久到天边透出一抹青白。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拿起桌上那张纸笺。

上面是一个地址。

他把纸笺收入袖中，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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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巷子尽头。

听阑雨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刚才差点就撑不住了。

就差一点。

他看见他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只是眼底多了些东西——三年的等待，三年的痛苦，三年的不甘。

都是因为他。

听阑雨闭上眼，让雨水打在脸上。

他想起刚才屋里那一幕——他叫他的名字，他说“你若回头，我就知道是你”。

他回头了。

他知道他会回头。

他知道他会看见那双眼睛，会看见那道光，会看见这三年来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可他还是回头了。

因为他想看他一眼。

就一眼。

听阑雨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

对不起，陌尘。

再等等。

等我查出最后那个人。

等我……

他忽然咳了起来。

压抑着，却止不住。那咳嗽声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捂住嘴，弯下腰。

咳声止歇，他摊开掌心。

雨水打在掌心，把那片殷红冲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刺眼。

他看着那片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没有追来。

他知道。

他等的人，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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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另一条巷子里。

苏蝶莺撑着伞，站在雨中等了很久。

看见听阑雨走过来，她连忙迎上去。

“哥哥……”

听阑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苍白的脸色和唇边没擦干净的血迹，瞒不过苏蝶莺的眼睛。

“你又见他了。”苏蝶莺说，不是问句。

听阑雨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认？”

听阑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苏蝶莺的声音有些颤，“他等了你三年，他刚才就站在你面前，他叫你名字——你为什么不认？”

听阑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苏蝶莺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看着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的样子，眼眶红了。

她追上去，把伞举过他的头顶。

听阑雨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着，走入雨幕深处。

身后，那座废宅越来越远。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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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停了。

天边透出一抹微光，将整座京城笼在一片朦胧的亮色里。

夜陌尘走出巷子，站在街口。

萧残夜迎上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陌尘……”

“没事。”夜陌尘说，“回府。”

萧残夜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两人翻身上马，往城中驰去。

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夜陌尘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

活着。

还在查。

还在等。

他也等。

等他能光明正大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那年，阑雨问他：“陌尘哥哥，如果有一天我走丢了，你会来找我吗？”

他说：“会。”

阑雨笑了，眉眼弯弯：“那如果找很久都找不到呢？”

他想了想，说：“那就一直找。”

“一直找，找到为止。”

现在他找到了。

剩下的，就是等他自己走出来。

夜陌尘握紧缰绳，望向远处。

阑雨，我等着。

你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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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城西某处。

听阑雨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雨后的街道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某个方向。

也在看他。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那座小院。

院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那本账本还摊在桌上，翻到某一页。

他走过去，低头看那个名字。

快了。

陌尘，快了。

等我找到你。

等我亲口告诉你，这三年我去了哪里。

等我……

他没有想下去。

他只是把账本合上，贴在胸口。

窗外，天渐渐亮了。

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