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落了三场。
京城的天越来越凉,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裳。银杏叶已落尽,只剩光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着。
夜陌尘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从废宅找到的账本。
他已翻了不下十遍。
账本里记载的,都是听家多年的正常往来——买进货,卖出货,银钱进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可那几页被撕掉的地方,才是关键。
木临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新查来的文书。
“陌尘,有眉目了。”
夜陌尘抬眼。
木临渊将文书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我查了听家当年所有的往来商户,发现有一家很可疑。”
“哪家?”
“永昌号。”木临渊道,“表面上是做布匹生意的,实际上……和北边有些说不清的关系。”
夜陌尘眸光微沉。
北边。
那个方向,从来不太平。
“账本里提到过这家吗?”
木临渊摇头:“没有。但正因为没有,才可疑。”他指着那几页被撕掉的纸边,“你看,这几页的位置,正好对应某一年的账目。如果永昌号和听家真有往来,那笔账,很可能就在这几页里。”
夜陌尘沉默片刻。
“永昌号现在何处?”
“早关了。”木临渊道,“听家出事后不到半年,他们就撤出了京城,不知所踪。”
线索又断了。
夜陌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残夜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意,脸色比往日更沉。
“蓝翅又动了。”
夜陌尘睁开眼。
“这次不是盯梢。”萧残夜一字一顿,“他在找一个人。”
“谁?”
“当年听家的账房先生。”萧残夜道,“就是你去见过的那个老人。”
夜陌尘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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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城东那座废弃的祠堂外,几道黑影悄然逼近。
夜陌尘和萧残夜赶到时,正撞上那些黑影从祠堂里退出来。
两拨人,在窄巷里狭路相逢。
萧残夜的手已经按上腰间刀柄。
对面领头的那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眼神冷得像淬过冰。他看见夜陌尘,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蓝翅。
萧残夜低声道:“就是他。”
夜陌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蓝翅。
蓝翅也看着他。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然后蓝翅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夜公子,来得巧。”
夜陌尘淡淡道:“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蓝翅挑了挑眉:“哦?那在哪里?”
夜陌尘没有回答。
蓝翅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收住了。
“夜公子不必防着我。”他说,“我们找的人不一样。”
“你们找谁?”
蓝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他身后那几人,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
只剩他一人,站在巷子中央。
“我找的人,”蓝翅道,“是当年听家那个账房。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蓝翅没有回答,反问道:“夜公子找的人,是谁?”
夜陌尘看着他,没有开口。
蓝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低声道,“你在找一个死人。”
夜陌尘眸光一凝。
“落仙崖下,三年前。”蓝翅一字一顿,“你找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夜陌尘没有说话。
但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蓝翅看着他,忽然收了笑意。
“夜公子,我敬你是个痴情的人。”他说,“但你找的方向,错了。”
“什么意思?”
蓝翅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入夜色。
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那本密账,不在账房手里。他只是一个幌子。”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夜陌尘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萧残夜上前一步:“追不追?”
“不追。”夜陌尘声音很沉,“他说的是真话。”
“你怎么知道?”
夜陌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想起蓝翅刚才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可他是微生长衍的人。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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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那个老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见夜陌尘进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公……公子……他们……”
“他们没伤您。”夜陌尘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他们只是来找东西。”
老人点头:“他们问我账本……我说我不知道……他们不信……”
夜陌尘沉默片刻。
“老人家,您真的不知道那本密账?”
老人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神情,夜陌尘看懂了。
他知道。
但他不能说。
夜陌尘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朝老人微微颔首:
“您保重。”
他转身要走,老人忽然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