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从苏家姐妹处归来,夜陌尘便再未合眼。
窗外的银杏,又落了一地金黄。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卷宗——木临渊连夜送来的,全是十年前听家旧案的记录。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已有些褪色,但那些字句,依然锋利如刀。
听家,曾是京城望族。
一夜之间,大火焚尽,尸骨遍地。官府卷宗上写着“匪患作乱”,草草结案。
可木临渊查来的东西,远比卷宗上多得多。
那一夜,听家上下四十七口,死了三十六人。剩下十一人,下落不明。
失踪者名单上,没有听阑雨的名字。
夜陌尘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没有阑雨。
那他在哪里?
他认识阑雨的时候,阑雨十五岁。十年前听家灭门时,阑雨才十岁出头。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逃过那一劫的?
他不知道。
阑雨从未提过。
他只知道,初见时,那个少年站在银杏树下,周身是落的叶,满眼是温和的光。他笑着问:“你就是夜陌尘?”
仿佛那些苦难,从未发生过。
夜陌尘闭上眼,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木临渊推门而入,脸色比往日更凝重几分。
“陌尘,有消息了。”
夜陌尘抬眼。
木临渊将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阮清明送来的。他说,他师父找到了当年听家幸存的人。”
夜陌尘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他站起身。
“现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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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一座废弃的祠堂。
夜色已深,残月挂在檐角,将破败的院落照得忽明忽暗。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一片荒凉。
夜陌尘站在祠堂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阮清明从暗处走出来,朝他拱了拱手:“夜公子。”
“人在里面?”
“在。”阮清明压低声音,“是个老人,当年听家的账房先生。听家出事后,他逃出来,一直藏在城外。师父找了很久才找到他。”
夜陌尘微微颔首,迈步走入。
祠堂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轻轻跳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蒲团上,佝偻着背,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夜陌尘,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你是……”
夜陌尘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很轻:
“老人家,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你是来问听家的事?”
夜陌尘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
“那夜……那夜太惨了。”他闭上眼睛,像是陷入回忆,“火,到处都是火,还有喊声,哭声……我躲在账房的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您可知道,那夜是谁动的手?”
老人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人不是寻常匪徒,他们训练有素,目标明确。”
“什么目标?”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他们在找人。”
夜陌尘眸光一凝。
“找谁?”
“听老爷身边的得力干将。”老人低声道,“那个人,手里握着听家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人摇头,“我只知道,那夜那些人翻遍了整个听家,最后把那个人带走了。”
夜陌尘心口微紧。
“那个人……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他姓顾,我们都叫他顾叔。是听老爷最信任的人,听家的大小事务,都由他经手。”
夜陌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后来呢?”
“后来……”老人叹了口气,“后来我再没见过他。只听说,他被带走后,关在城外一座宅子里,关了很久。”
“您知道那座宅子在哪吗?”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当年我偷偷跟着那些人,记下的地址。”他把纸条递给夜陌尘,“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那宅子还在不在。”
夜陌尘接过,展开。
城西,一座荒废多年的旧宅。
他把纸条收入袖中,朝老人深深一揖。
“多谢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想给听家讨个公道。”
夜陌尘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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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入夜。
夜陌尘独自一人,来到城西那座荒废的旧宅。
宅子很大,却破败不堪。院墙塌了半截,门板歪斜着,里面长满了荒草。
他推门而入。
院中有一棵枯死的银杏,枝桠光秃,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夜陌尘站在树下,目光扫过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迈步往里走。
穿过荒草,穿过破败的回廊,来到后院。
后院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屋,门窗紧闭。
夜陌尘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
他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桌上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他走进去,在屋里仔细查看。
木床上铺着干草,早已腐朽。墙角有一只破旧的木箱,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正要转身离开,目光忽然落在木床的床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