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掠过巷口,带着杪秋的凉意。
阮清明站在院门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侧身让开半步,朝巷子尽头努了努嘴:
“三个。身手不错,但走路有声,不是死士。”
夜陌尘已经站起身。
苏黛鸢拦住他:“夜公子,从后门走。”
“不必。”
夜陌尘越过她,走向院门。
阮清明挑了挑眉,没有让开,只是看着他走近。
“师父让我带话,”他压低声音,“那三个人,是蓝翅的人。”
夜陌尘脚步微顿。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阮清明继续道,“是来盯梢的。看看谁会从这院子里出来。”
夜陌尘眸光微沉。
盯梢。
说明对方已经盯上这座院子,盯上苏家姐妹。
说明他们也在查。
说明——他们急了。
“后门在哪?”
阮清明往院子里一指:“穿过堂屋,有个小门,通隔壁巷子。”
夜陌尘转身,看向苏黛鸢。
苏黛鸢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道:“我们没事。他们不敢动我们。”
不敢动。
这三个字里,藏着什么。
夜陌尘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迈步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阮清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向苏家姐妹,拱了拱手:
“二位,我师父说,近日城里不太平,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苏蝶莺想说什么,被苏黛鸢按住。
苏黛鸢微微颔首:“多谢阮公子。”
阮清明笑了笑,转身离去。
院门轻轻合上。
苏蝶莺看着姐姐,低声道:“他知道了?”
“不知道。”苏黛鸢望着夜陌尘消失的方向,轻声道,“但他在猜。”
“猜什么?”
苏黛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想:猜那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到底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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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陌尘从后巷绕出,走出很远,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闭上眼,将今夜听到的每一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听家收养的孤女。
十年前那晚她们也在。
火,血,喊声,有人死了,有人逃了,有人被带走了。
阑雨不在。
后来,听说他在落仙崖出事了。
苏黛鸢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悲痛,也不是单纯的愤怒。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夜陌尘读不懂的。
像是……愧疚。
又像是,隐瞒。
她们没有说全。
夜陌尘睁开眼,眼底一片沉冷。
她们在隐瞒什么?
她们说阑雨“可能还活着”——这是真的猜测,还是她们知道些什么,不能说?
还有那个阮清明。
他来报信,说“前面巷口来了几个不该来的人”。可他出现的时间太巧,巧得像是早就在等着。
巫紫陵派他来的。
巫紫陵知道自己会去那座院子。
巫紫陵知道蓝翅的人会来盯梢。
巫紫陵什么都知道。
可她什么都不说全。
中立之人。
夜陌尘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
中立的人,往往知道得最多。
木临渊说得对。
但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知道得最多的人。
他需要的是——能告诉他阑雨下落的人。
夜陌尘抬脚,走入夜色。
身后,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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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黎羡鱼一早就出了门。
他提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药箱,穿过三条街巷,来到城西的济仁堂。
药铺刚开门,伙计正在打扫门前的落叶。见黎羡鱼进来,连忙迎上:
“黎公子,今儿怎么这么早?”
黎羡鱼微微颔首:“掌柜的在吗?”
“在,在后院晒药。”
黎羡鱼穿过铺面,推开后门。
后院不大,四面墙边搭着木架,上面晾着一匾一匾的药材。掌柜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正弯腰翻动着一匾黄芪。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黎羡鱼,便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黎公子,又来了?”
黎羡鱼点头,走近几步,轻声道:“陈掌柜,我想再问问那三味药的事。”
陈掌柜叹了口气:“黎公子,那日我该说的都说了,实在没有更多了。”
黎羡鱼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买药的人,后来真的再没来过?”
陈掌柜点头:“真的。三年了,再没来过。”
黎羡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展开,递到他面前。
“这上面的药材,和那人买的,是一样的吗?”
陈掌柜接过,眯着眼看了看,点头:“一样,就是这三味——白檀、苏合、甘松。”
黎羡鱼收回纸笺,收入袖中。
“多谢陈掌柜。”
他转身要走,却被陈掌柜叫住。
“黎公子,”陈掌柜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件事……那日我忘了说。”
黎羡鱼脚步顿住,转身看他。
陈掌柜犹豫了一下,才道:
“那人最后一次来,是九月初十。那日他付了银子,拿了药,已经走出门了。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问我,若有一味药找不到了,能不能用别的替。”
黎羡鱼眸光微动。
“您怎么答的?”
“我说,看是什么药,有些能替,有些不能。”陈掌柜看着他,“他听了,点了点头,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陈掌柜想了想,“后来过了大概十来天,有个人来铺子里,问我有没有人来买过那三味药。我说有,那人问了几句,就走了。”
黎羡鱼心口微微一紧。
“来问的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瘦高个,话不多。”陈掌柜道,“穿着寻常,看不出身份。”
黎羡鱼将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个描述,和萧残夜说过的蓝翅对不上。蓝翅更年轻,气质更冷,像一把没鞘的刀。
这是另一个人。
慕容彻手下,不止蓝翅一个。
“那人还问了什么?”
“就问是谁来买的,长什么样,买了多久。”陈掌柜想了想,“我说是个年轻公子,清瘦,话少,买了近一年。他听了,点点头,就走了。”
黎羡鱼沉默片刻。
“多谢陈掌柜。”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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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黎羡鱼坐在夜陌尘面前,将今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说完。
木临渊和萧残夜也在。
四人围坐在正厅里,气氛沉得像是凝住了。
夜陌尘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木临渊先道:“那人问‘若有一味药找不到了,能不能用别的替’——这不像是在替自己问。”
萧残夜皱眉:“怎么说?”
“若是自己用药,缺一味,自然会问大夫,不会问药铺掌柜。”木临渊折扇轻敲掌心,“他问掌柜,说明他只是买药的,不是用药的。”
黎羡鱼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萧残夜琢磨了一下:“所以那药,不是给他自己买的?”
“很可能不是。”
夜陌尘忽然开口:“那人最后一次买药,是九月初十。阑雨出事,是十月初七。”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