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入了杪秋,风一日比一日凉。银杏叶落得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夜陌尘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银杏。枝头已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片叶子,在风里摇摇欲坠。
他忽然想起,那年听阑雨说:“银杏叶落尽的时候,冬天就来了。”
那时他问:“你怕冷?”
听阑雨笑着摇头:“不怕。有你在,就不怕。”
夜陌尘垂下眼,将那段回忆压回心底。
脚步声响起,木临渊推门而入。
“陌尘,有消息了。”
夜陌尘转身。
木临渊神色比往日凝重几分:“巫紫陵,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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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夜陌尘坐在茶楼的雅间里,对面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女子。
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消散的错觉,像一缕月光,看得见,触不着。
她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夜陌尘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
巫紫陵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夜陌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夜公子找我,是想问听家的事?”
开门见山。
夜陌尘微微颔首:“巫姑娘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巫紫陵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但不知道夜公子想知道的是哪一部分。”
夜陌尘看着她,沉默片刻,道:“三年前,有人在案发前就开始打听听家旧人。此人是谁?”
巫紫陵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缓缓道:
“夜公子可听说过‘微生长衍’这个名字?”
夜陌尘眸光微动。
微生长衍。
他在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此人三年前入京,温文尔雅,行踪神秘,与各方势力皆有往来,却始终置身事外,滴水不漏。
“是他?”
巫紫陵摇头:“是,也不是。”
她放下茶盏,看向窗外,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微生长衍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身份。用这个名字的人,不止一个。”
夜陌尘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巫紫陵转回头,看着他,“你查到的那些打听听家旧人的人,有的用的是这个名字,有的不是。但他们都属于同一股势力。”
“什么势力?”
巫紫陵沉默了一瞬,道:“我不知道。”
夜陌尘看着她。
巫紫陵坦然回视,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她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股势力很大,藏得很深,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至于他们是谁,想要什么,听家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轻声道:“这些,我也在查。”
夜陌尘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放下。
“巫姑娘为何要查?”
巫紫陵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散了。
“因为我也想知道,”她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真相。”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夜陌尘面前。
“这个地址,或许有你想要的。”她说,“但夜公子去的时候,最好小心些。”
夜陌尘接过,垂眸看了一眼。
再抬眼时,巫紫陵已经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我那个徒弟,阮清明,近日也在城中。若夜公子遇到他,不必客气——他知道的,不比我少。”
门帘落下,那道月白的身影消失在茶楼的长廊尽头。
夜陌尘坐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张纸条。
木临渊从隔壁间走出来,低声道:“可信吗?”
夜陌尘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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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城西一处偏僻的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夜陌尘站在院门外,目光扫过四周。巷子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的枯草。
他抬手,推门。
门没有锁。
他迈步走入。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矮房,窗纸透出昏黄的烛光。院中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夜陌尘站在树下,没有继续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看他。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左边那间屋子的窗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右边那间屋子的门后,也有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夜陌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片刻,左边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裙,眉眼清秀,神情却带着几分警惕。她看着夜陌尘,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右边的门也开了。
另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量,同样的浅碧衣裙。
双生姐妹。
夜陌尘眸光微沉。
先出来的那个女子——他后来知道,那是妹妹苏蝶莺——看着他,轻声问:
“你是夜陌尘?”
夜陌尘点头。
苏蝶莺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