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了不到一个月。”
这话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药,是给谁买的?
那买药的人,和阑雨是什么关系?
后来来问的人——那个三十来岁、瘦高个、话不多的男人——又是谁?
萧残夜忍不住道:“所以那买药的人,可能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那个名字,他们谁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黎羡鱼轻声道:“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那买药的人左手腕有旧疤。”黎羡鱼看着夜陌尘,“我想了想,阑雨左手腕那道疤,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夜陌尘沉默了一瞬,道:
“十几年前。山间落石,他替我挡的。”
黎羡鱼点头,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再问了。
那道疤,是阑雨为夜陌尘挡落石留下的。
三年后,阑雨又为他挡了一箭。
那个人的左手腕上,若真有一道旧疤——
那是谁,还用说吗?
厅内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萧残夜低声道:“所以……他真的可能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敢答。
那个念头太疯狂,太荒唐,太不合常理。
可那些线索,那些痕迹,那些说不清的巧合——
它们像一根根丝线,把他们所有人的心,都勒得紧紧的。
夜陌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继续查。”他说。
声音很淡。
淡得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可黎羡鱼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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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黎羡鱼回到自己的住处,将药箱放在桌上,却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里,想着今日的一切。
那道旧疤。
那声“若有一味药找不到了”。
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不愿说出口的猜测。
他知道,夜陌尘已经在想了。
那个“可能还活着”的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再也拔不掉。
可如果……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为什么三年不回来?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夜陌尘为他痛不欲生?
为什么不给一丝音讯?
黎羡鱼闭上眼,将那些念头压下去。
这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
他现在该做的,是继续查。
查那药香的源头,查那买药的人,查那个三十来岁、瘦高个的男人是谁。
他睁开眼,正要起身点灯,忽然听见窗外有什么响动。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黎羡鱼没有动,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
片刻后,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棂。
三下。
然后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黎公子,师父让我来送样东西。”
是阮清明。
黎羡鱼起身,打开窗。
阮清明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布袋,递进来。
“这是什么?”
“师父说,您查的那三味药,有人半个月前又买了一次。”阮清明压低声音,“不是济仁堂,是城东一家小药铺。买药的人,三十来岁,瘦高个,话不多。”
黎羡鱼心口猛地一跳。
“半个月前?”
“是。”阮清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师父说,这个人,和当年去济仁堂问话的,可能是同一个。”
黎羡鱼接过布袋,打开一看。
里面是三小包药材。
白檀,苏合,甘松。
正是那三味。
“这是?”
“那人买走的。”阮清明笑了笑,“我师父路子野,弄到了一点。”
黎羡鱼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阮清明摆了摆手:
“黎公子不必谢。我师父说了,她不是帮谁,只是想让真相出来。”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道:
“对了,还有句话,师父让我带给夜公子。”
“什么话?”
阮清明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她说,当年落仙崖的事,不是意外,也不是简单的截杀。有人在背后布局。那人布这个局,不只是要听阑雨的命,也不是要夜陌尘的命。”
他顿了顿。
“他是要让他们俩,都活着,却永远见不到。”
黎羡鱼浑身一震。
阮清明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那只布袋,和那三包药材,静静躺在黎羡鱼掌心。
夜风掠过窗棂,带来深秋的凉意。
黎羡鱼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材,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都活着。
却永远见不到。
他忽然想起那夜,夜陌尘站在院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道消失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苏家姐妹说的那句话:他可能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那道旧疤,那声“若有一味药找不到了”,那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男人——
他们都在找。
都在等。
等的,是不是就是此刻?
等的,是不是就是这些线索,一点点拼凑起来,告诉他们——
那个人,真的还活着。
只是还不能回来。
黎羡鱼攥紧手中的布袋,转身出门。
他要去告诉夜陌尘。
他要去告诉他——
你等的人,可能真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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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
夜陌尘坐在书房里,对着桌上那盏孤灯,一动不动。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片银杏叶。
半块鸳鸯佩。
一张纸条,上面是巫紫陵的字迹。
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
只有一句话:
“落仙崖底,有路。”
夜陌尘闭上眼。
三年前,他在崖上。
阑雨坠下去。
万丈深渊,云雾翻涌。
所有人都说,那下面,是死路。
可巫紫陵说,有路。
如果有路……
如果真的有路……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光。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入夜色。
院中那棵老银杏,最后一片叶子,正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