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子时。
许华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她睁开眼,就看见裴孤鸿已经披衣起身,正在系腰带。
“怎么了?”
“别出声。”裴孤鸿按住她的肩膀,“有人闯进来了。”
许华姜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侧耳倾听——外面确实有动静。杂乱的脚步声,隐约的呼喝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多少人?”
“不知道。”裴孤鸿的脸色很沉,“戚书仰已经带人拦住了。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许华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裴孤鸿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他忽然笑了。
“好。”
两人刚走出寝殿,就看见戚书仰提着剑跑过来。
“殿下!人抓住了,一共七个。六个死了,一个活口。”
裴孤鸿点点头:“活口呢?”
“在前院,臣让人看住了。”
裴孤鸿和许华姜对视一眼,往前院走去。
前院里,火把通明。
地上躺着六具尸体,都是黑衣蒙面。旁边跪着一个,也被卸了下巴,免得他咬舌自尽。
裴孤鸿走到那人面前,蹲下。
“谁派你来的?”
那人瞪着他,不说话。
裴孤鸿笑了。
“不说是吧?行。”
他站起身,对戚书仰说:“带下去,慢慢问。别弄死就行。”
戚书仰领命,让人把那活口拖了下去。
裴孤鸿转过身,看着许华姜。
“怕不怕?”
许华姜摇摇头。
“不怕。”
她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忽然问:“你觉得是谁的人?”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种,是杜令章的人。他想试探东宫的防卫,或者想抓个人质。”
许华姜点点头:“第二种呢?”
裴孤鸿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第二种,是有人想栽赃给杜令章。”
许华姜愣住了。
“你是说……”
“朝中不止杜令章一个人有想法。”裴孤鸿的声音很轻,“有些人,藏得更深。”
许华姜沉默了。
她想起上一世——豫王谋反事败后,朝中又清了一批人。那些人在豫王得势时依附豫王,在豫王倒台时又迅速投靠新主。
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走吧。”裴孤鸿握住她的手,“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许华姜点点头,跟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问:“你说,那个活口会招吗?”
裴孤鸿想了想,摇摇头。
“不一定。敢来东宫刺杀的,都是死士。能活捉一个,已经是运气了。”
许华姜没再问。
两人回到寝殿,躺下。
过了很久,许华姜忽然开口。
“从礼。”
“嗯?”
“你说,咱们能赢吗?”
裴孤鸿侧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有月光,还有一点点的不确定。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能。”
许华姜把脸埋在他胸口。
“为什么这么肯定?”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你在。”
许华姜愣了一下。
裴孤鸿继续说:“你一个人,从上辈子活到这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四十多年的飘荡里醒过来。你比任何人都想活,都护得住想护的人。”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有你在,咱们输不了。”
许华姜没说话。
但她抱紧了他。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太子东宫遇刺,刺客七人,六死一俘。
朝野震动。
早朝上,皇帝第一次发了怒。
“朕的东宫,太子的寝殿,竟让人来去自如?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京营是干什么吃的?”
满殿跪倒,无人敢应。
杜令章跪在人群中,低着头,面色平静。
可他的心里,已经翻起了巨浪。
不是他派的人。
那是谁?
他偷偷看了一眼裴孤鸿——太子跪在那里,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退朝后,杜令章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周崇家。
周崇正在养病——自从上次弹劾失败,他就告了病假,一直没上朝。
见杜令章来,他连忙起身。
“世子怎么来了?”
杜令章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昨夜的刺客,是你派的人?”
周崇愣住了。
“刺客?什么刺客?”
杜令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周崇的眼神很茫然,不像是装的。
“真不是你?”
“世子明鉴!”周崇急了,“臣这些天连门都没出,怎么会派人去刺杀太子?再说,臣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