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孤鸿转过身,看向周崇。
“周大人说臣结党营私,敢问,臣结的是谁?营的是什么?”
周崇冷笑一声:“殿下这些日子做的事,满朝皆知。清田亩,查隐户,定赋税。这背后,是谁在帮殿下出谋划策?”
裴孤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这话,臣听不懂。清田亩是臣的主意,查隐户是臣的主意,定赋税也是臣的主意。臣需要谁出谋划策?”
周崇被噎了一下,很快又道:“那殿下查出来的那些证据——张大人的地、李大人的银子、王大人的来路——这些东西,是谁帮殿下查的?”
裴孤鸿挑了挑眉。
“周大人,这些证据,是臣让人查的。臣身为太子,让人查几个御史的家底,犯法吗?”
周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裴孤鸿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周大人,你这么急着往臣身上泼脏水,是想掩饰什么?”
周崇的脸色变了。
裴孤鸿继续说:“臣听说,周大人家中也有不少地。江南五百亩,京郊三百亩。这些地,是怎么来的?”
周崇后退一步,额头冒汗。
“臣……臣那是祖产……”
“祖产?”裴孤鸿笑了,“周大人祖上是农户,到你父亲那一辈才考中进士。三代人,攒出八百亩地,周大人家的祖产,可真是会生。”
满殿一片死寂。
周崇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御座上,皇帝咳了一声。
“够了。”
满殿跪倒。
皇帝看着裴孤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太子无罪,退下吧。”
裴孤鸿行礼,退回原位。
路过杜令章身边时,他停了停。
“世子的人,不太行。”
杜令章的脸色微微一变,却没说话。
退朝后,杜令章回到豫王府。
周崇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见他进来,周崇扑通跪下了。
“世子恕罪!是臣无能——”
“起来吧。”杜令章打断他。
周崇抬起头,看着他。
杜令章走到案前,坐下。
“不怪你。”他说,“是我低估了他。”
周崇愣住了。
杜令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我原以为,太子背后有高人。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
“那个高人,就是他自己。”
周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杜令章摆摆手:“下去吧。”
周崇退下了。
杜令章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光。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裴孤鸿的样子。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一句话就把周崇逼得无路可走。
那个人,藏了三年。
三年里,人人都道太子平庸,不堪大任。
三年里,他杜令章春风得意,门客如云。
三年里,他以为这江山迟早是他的。
可现在看来——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京妙,”他轻声说,“你选的人,果然不一般。”
同一时刻,东宫里。
许华姜正在给裴孤鸿按肩膀。
“今日累不累?”
裴孤鸿趴在榻上,哼哼唧唧:“累死了。那个周崇,真是蠢得可以。”
许华姜笑了。
“他蠢,他背后的人可不蠢。”
裴孤鸿翻了个身,看着她的脸。
“你说杜令章?”
许华姜点点头。
“他让周崇出头,自己躲在后面。成了,是他的功劳。败了,周崇背锅。”
裴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许华姜挣了挣,没挣开。
“殿下!”
“别动。”裴孤鸿把脸埋在她肩上,“让我抱一会儿。”
许华姜不动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裴孤鸿忽然开口。
“京妙。”
“嗯?”
“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像杜令章那样?”
许华姜愣了一下。
“像他那样?什么意思?”
裴孤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像他那样,有个可以推出去挡刀的人。”
许华姜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殿下,”她说,“咱们不需要那种人。”
“为什么?”
“因为咱们一起扛。”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