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姜明白了。
周崇,兵部侍郎,豫王的人。
“那冯保呢?”
裴孤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冯保那边,有个人情可以用。”
“什么人情?”
“去年冬天,冯保的干儿子在外面仗势欺人,被人告到顺天府。我让人把案子压下去了,没往上报。”
许华姜愣住了。
她想起去年冬天——那时候她还没重生,还在豫王府里做她的世子妃。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裴孤鸿做了什么。
“殿下那时候就知道……”
“不知道。”裴孤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冯保这人,留着有用。”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所以,”她开口,“殿下打算用冯保,反制张澜?”
“差不多。”裴孤鸿点点头,“张澜那封折子,不会递上去的。”
“怎么拦?”
裴孤鸿微微一笑:“自然有人拦。”
许华姜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红。
裴孤鸿看见了,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
“哭什么?”
“没哭。”许华姜偏过头,“就是……”
就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她只是忽然想起上一世这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大着肚子,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杜令章会救她父亲,她以为夫妻一体,她以为——
她以为了很多。
后来都碎了。
可现在,有人在她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就信了她。
有人替她挖出了那件龙袍。
有人告诉她“剩下的交给我”。
有人对着她说“自然有人拦”,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许京妙。”裴孤鸿的声音响起来。
许华姜抬起头。
裴孤鸿看着她,目光认真:“这辈子,你不会再失去他们了。”
许华姜的睫毛颤了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八,朝会。
张澜捧着奏折出列,刚开口说了句“臣有本奏”,就被旁边的御史中丞一把拉住了。
“张大人,”御史中丞皮笑肉不笑,“您那折子,还是先收着吧。”
张澜一愣:“什么意思?”
御史中丞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张澜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殿外。
殿外,冯保的干儿子小顺子正站在廊下,冲他笑了笑。
张澜的手抖了抖。
他想起昨夜有人送来的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令郎欠的债,已经有人替你还了。要不要我把那人的名字,也告诉冯公公?”
他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他知道,这封折子,递不出去了。
朝会散了。
裴孤鸿走出大殿的时候,看见许华姜站在宫门外。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站在三月的春风里,冲他微微一笑。
裴孤鸿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没事了。”他说。
许华姜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着走着,许华姜忽然开口:“殿下。”
“嗯?”
“谢谢你。”
裴孤鸿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许华姜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
三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宫墙的阴影里,杜令章站在那里。
他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等了一上午,没等到张澜的折子。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许华姜嫁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废物。
他藏得太深了。
深到连他杜令章,都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