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姜已经连着三夜没睡好了。
不是睡不着。是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画面——
父亲穿着囚衣,白发散乱,跪在刑场上。
大哥被人按着,一条腿已经断了,却还在喊“我许家冤枉”。
母亲悬在梁上,遗书只有四个字:悔不当初。
她一次次从梦中惊醒,然后一次次庆幸——还好是梦,还好还来得及。
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是上一世真正发生过的事。
三月底的一天,许华姜正在正殿里看着账册,忽然手指一顿。
她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三月二十八,御史张澜上折子弹劾太傅许砚舟,罪名是“结党营私,私藏龙袍”。
龙袍当然是没有的。但官兵从许家后院挖出来的那件龙袍,确确实实是“物证”。
那是豫王府提前埋进去的。
她那时候还怀着身孕,听见消息后直接晕了过去。等她醒来,父亲已经下了大狱,大哥也被带走。她想求杜令章帮忙,可他只是抱着她,说“别怕,有我”。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有我”,就是看着她全家死。
许华姜放下账册,手指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三月二十六。
还有两天。
“青棠。”她开口。
青棠从门外探进头来:“娘娘?”
“去请殿下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裴孤鸿来得很快。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许华姜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背绷得很直。
“京妙?”
许华姜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孤鸿看见她的眼睛——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恐惧。
是愤怒。
是杀意。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出什么事了?”
许华姜的手很凉。
她看着裴孤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我上辈子这时候被抄家了”吧?
可她必须说。
因为两天后,许家就会大祸临头。
“殿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臣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请殿下派人去许家后院,东墙根下,第三棵桂花树旁边。”
裴孤鸿的目光微微一凝。
“挖开那里。”许华姜一字一句,“能挖出东西来。”
裴孤鸿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点头:“好。”
一个时辰后,戚书仰悄悄带人去了许府。
又半个时辰,他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明黄色的,卷成一团,上面绣着五爪金龙。
裴孤鸿看着那件龙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华姜。
“这是谁放的?”
许华姜的声音很平静:“豫王府。”
裴孤鸿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龙袍递给戚书仰:“收好,别让人看见。”
戚书仰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孤鸿走到许华姜面前,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许华姜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还有两天。”她的声音闷闷的,“三月二十八,御史张澜会上折子弹劾父亲。”
裴孤鸿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知道了。”
“还有,弹劾之后,官兵会去许家搜。他们知道东西在哪儿,会直接去挖。”
“我知道了。”
“还有——”
“京妙。”裴孤鸿打断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都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
许华姜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已经想好了对策。
“你打算怎么做?”
裴孤鸿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她,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许华姜凑过去看——张澜,周崇,冯保。
“张澜是豫王府的人?”她问。
“不是直接的人。”裴孤鸿放下笔,“但他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年前刚有人替他还上。那个人,是周崇的远房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