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下。
“我们正在调查郑在9月12号前后,尤其是车辆保养期间的行踪、通讯及资金流向。”
“有理由怀疑郑及其手下赵刚直接参与此案。”
“而林女士,作为郑的老板,我们需要了解:她是否知情?是否授意?或事后知晓?”
她将问题核心明确指向林砺对车辆案本身的知情或参与,而非直接指控其与程雪卿死亡有关系。
在沈墨发言与吴明霞追问的间隙,林砺已调整好呼吸。
她重新抬头,目光疏离而平静。
但平静下似乎压着汹涌暗流,一种深沉的情绪被封锁在眼底。
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
“吴警官,沈律的疑问亦是我的疑问。”
“首先,对程总车辆在9月12号遭到的破坏,我完全不知情。”
“在你告知前,我一无所知。”
她稍顿,强调“完全”“一无所知”。
“其次,郑先生是否与此有关,需警方调查取证。”
“我无法为其个人行为,更遑论为龙腾个别成员可能之违法行为负责,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作为控股方,善石要求合法合规经营。”
“若龙盾内部有人违法,公司将积极配合调查,依法依规处理。”
“最后,你问我是否授意或事后知晓?”
“我的回答是:没有。”
林砺轻轻摩挲着左腕,垂眸继续。
“无人向我汇报过,我亦从未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授意或知晓针对程总车辆的破坏行为。”
“此等手段…”她极轻微地一顿,像被什么哽住,旋即恢复,“不仅违法,且极其卑劣危险。”
“我若知晓,绝不容忍。”
沈墨敏锐地捕捉到林砺说话瞬间的停滞与细微情绪波动。
他余光瞥过她挺直的背脊、抿紧的嘴唇及平静眼神下的紧绷。
这已经是林砺情绪外露的极限。
沈墨果断起身,语气肃然:“我当事人已非常明确、反复否认对所谓车辆案的知情与参与。”
“警方以‘高度吻合’此类主观词取代证据,是否意味着调查已陷入僵局?”
吴明霞冷笑,进行反驳。
“制动总泵第二密封圈被用特定浓度的二甲基硅油浸泡,并结合含氯漂白剂进行催化脆化。”
“这种手法能完美规避电子报警系统,制造渐进式泄漏。”
“我们咨询过汽车工程专家,这需要对保时捷制动系统、材料化学特性有极深的了解,并非普通汽修工所能掌握。”
“而在我们的调查中,郑小龙控制的龙腾汽修厂恰好有处理同类高端事故车的完整经验。”
“其手下员工赵刚更是个中高手。”
沈墨诘问:“那与我当事人何干?”
“仅基于控股关系及郑涉案可能进行关联推测与反复询问,效率低下,更困扰我当事人名誉。”
“鉴于郑尚未归案,调查尚无明确指向我当事人的结果,我要求结束审讯。”
“若后续掌握能直接关联我当事人的实质证据,我方愿意配合。”
“否则,基于猜测的询问,我方不再做无谓回应。”
吴明霞下意识望向周正平方向。
周正平一直沉默观察,此刻在对讲机中下达暂停指令。
林砺的反应,尤其是刚听到车辆案时那真实的震惊,以及随后强压的痛苦,隐晦,但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她否认的坚决与后来的冷静,像在印证对车辆案本身的无辜。
但那痛苦…指向什么?
现下,需要时间消化,等待郑小龙或赵刚的线索。
审讯室内,吴明霞合上卷宗:“好。询问暂停,请稍歇,后续进行第二轮。”
林砺在沈墨陪同下起身,微颔首,未再看吴明霞,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依旧稳定,背影挺直,仿佛方才的交锋未留痕迹。
只在拉启沉重铁门时,指尖划过冰冷门框,留下一个细微的、转瞬即逝的颤抖。
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审讯室外走廊,沈墨低声问:“林总,您没事吧?”
林砺没有回答,只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直视前方长廊,眼神空洞。
·
审讯室内。
吴明霞望向林砺的背影,对周正平说:“周队,她最初的震惊,生理反应很真实。”
“瞳孔变化和微表情不像是能预先伪装的。”
“依我分析,除非她演技超群…否则她对车辆被动过手脚这件事,大概率事先并不知情。”
周正平眼神深邃:“不好说,林砺这个人我琢磨不透。”
“她太聪明了,说不定事先预演过针对我们每一个可能提问的反应。”他说着摸了摸下巴。
“而且,她听到车辆案细节后,情绪的变化很奇怪。”
“郑小龙、赵刚这条线,必须咬死,他们嘴里才有撬开事情真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