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息后,审讯继续。
林砺端坐的姿态依旧无可挑剔,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狠戾。
吴明霞打开笔录本:“林女士,我们继续。”
“刚才我们讨论了车辆破坏案,你表示完全不知情。”
“现在,让我们转向另一个关键的技术发现,这直接关系到案发当日核心区域监控记录的完整性。”
她审视着林砺,而对方的表情依旧滴水不漏。
“善石科技总部的监控系统,由龙盾安保承建,并拥有最高管理权限,你是否确认?”
“确认。”林砺回答干脆,“这是基于公开招标的商业选择。”
“龙盾负责物理部署与基础运维,具体维护由善石的IT部门协同负责。”
她指尖滑过冰冷的审讯桌边缘,抬眼直视吴明霞:“突然问这个,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吴明霞目光锁住她:“那么,对于龙盾服务器中那个拥有Root Admin权限的`SysAdmin_Temp01`账户,你作何解释?”
她说着,将日志记录、技术分析报告推到对方面前。
“该账户所有敏感登录,唯一且持续地指向善石内部加密网络。”
“其在案发日上午进行的日志删除行为,经咨询贵司IT安全负责人,该时段并未安排,也未曾授权任何会导致监控操作日志被删除的维护任务。”
“其行为特征,与该负责人提供的、你日常办公的行为指纹高度吻合。”
“我们有充分技术依据怀疑,这绝非一个‘普通员工’的账户。”
林砺眉梢微挑,目光没有离开吴明霞。
沈墨立即反击:“行为习惯可以被分析,同样可以被模仿!”
“你们只能证明善石内部有人使用该账户进行了敏感操作,但并不能直接指向我当事人!”
“贵方如何排除系统自身漏洞、黑客入侵或内部其他具备权限人员的操作?”
“单凭行为习惯分析,在法庭上恐怕难以作为排他性证据。”
吴明霞不为所动,语速放缓:“这个账户的活动轨迹才是关键。”
“案发当天10:30至12:00,它高频、集中地删除了9月14号18:30至15号07:30,善石总部关键点位的大量核心操作日志。”
“但值得注意的是,对应的原始监控视频却未被删除。”
她刻意停顿,让信息渗透。
林砺的呼吸节奏变浅,右手反复摩挲着左手腕骨。
“删除操作日志,意味着抹除了‘谁’在‘何时’访问了‘哪些监控点’,进行了‘何种操作’的所有数字足迹。”吴明霞继续,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桌面。
她加重语气:“若只是‘查看’,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删除记录,却独独留下视频本身吗?”
“这难道不是在掩盖某种超越‘查看’权限的行为?”
“而这种行为发生的时段和地点,恰好与程雪卿被杀案核心时间线的核心现场监控高度重合。”
审讯室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数秒后,林砺开口,字斟句酌:“技术异常需要专业解释。”
“日常安全维护、测试,甚至误操作都可能产生类似记录。”
“你描述的只是一种‘可能’,一种基于关联性的‘推测’。”
“而非直接证明该账户操作与特定行为、更遑论与我本人相关联的‘证据’。”
“但是,善石IT部门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此次日志异常事件,查明原因。”
沈墨立即跟进:“正是如此!警方是否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第一,该账户由林砺女士本人创建或使用?”
“第二,她在案发时段亲自操作了该账户?”
“第三,删除日志直接服务于掩盖谋杀罪行?”
“如果这三项都无法证实,这就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假设!”
“贵方提出的只是一个技术疑点,这与指控我当事人之间,存在巨大的逻辑鸿沟!”
“我要求警方立即出示能直接关联我当事人的证据,否则,这种基于推测的质询应当立即停止!”
吴明霞面不改色,但悄然调整了点击桌面的节奏。
她没有选择在技术细节上继续纠缠,转而开始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消耗对方精力,观察其反应模式。
待林砺身体放松,逐渐适应节奏时…
吴明霞突然话锋一转:“林女士,据我们调查,程雪卿生前一直在对你、姜翎及你们名下关联公司,进行一项秘密调查。”
“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林砺的瞳孔在听到“秘密调查”时,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搁在腿上的右手,再次攥住左手腕骨。
随即,她迅速恢复了平静,双手也重新回归原位。
这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应激反应。
但吴明霞训练有素的眼睛没有放过这片刻破绽。
林砺的声音冰冷疏离:“程总的个人行为充满难以预测性。”
“跟踪、骚扰、臆想,这是她长期以来的行为模式。”
“她如何分配时间精力,我无权干涉。”
她身体微靠椅背,展现防御性放松姿态:“至于调查善石科技?”
“我司是合规企业,所有业务经得起最严苛审计。”
“如果她认为挖掘‘秘密’能获得满足感,那是她的自由。”
“结果只会证明她的偏执臆想徒劳无功。”
沈墨适时补充:“程雪卿女士的个人行为不能作为指控依据。”
“警方重心应该放在寻找真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