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以后是学渣怎么调理心态,听说正正得负。
每年生日孩子到底想怎么过了?
孩子最后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了?
江野一口气想了很多,他忽然很想他妈了。
冬天渐渐接近尾声,他在墓园入口处买了一把粉菊和一瓶二锅头,郑陶生前最喜欢粉色了。
墓碑照片上的妈妈还是那么年轻,永远不会烦恼长斑、皮肤皱巴、牙齿掉落这些问题。
他的妈妈,永远都年轻。
江野坐在墓碑前,和郑陶絮絮叨叨了很多。
他扭开酒瓶尝了一口,舌头被辣到发热,但是身体也顿时暖和了起来。
“妈妈,你马上要当奶奶了,我也快要当爸爸。”他笑得时候眼角发红,“你能看见就好了。”
“我肯定比他出色,我不会不爱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慢慢呜咽起来,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些成熟的模样,他的妈妈再也看不见了。
他的妈妈呀,永远保留着他童年时的模样,怀念过去的时候,就抱抱妈妈。
……
不过是在手机里和沈鹤闲聊时说道今天她第二家店开业,他就真地提了一大袋东西以及封了个红包给她。
“这边的习俗听说是有喜事就封个红包。”
姜阮推辞,“学长,这太客气了,提点东西来就已经让我这里蓬荜生辉了。”
几轮回合下来,姜阮还是败下阵来,收了那个红包。
沈鹤带着好奇的目光东张西望,姜阮知道他找谁,“他没来。”
沈鹤这才顺了口气,笑道,“你老公醋劲儿真是太大了,我生怕惹到他。”
“他就是小气鬼,你别管他就能消停了。”
“这叫爱情,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姜阮这一来二回早和沈鹤破冰,也能稍微说点心里话。沈鹤比她年长,经历的事情也多,向他请教问题或许能得到一个适合她的答案。
“学长,其实我是打算和他离婚的。”
沈鹤一愣,旋即镇定下来,“应该不是感情问题吧?”
姜阮摇摇头。
“我就是有点累。”
“离了婚,他万一喜欢上别人怎么办,男人是很能见异思迁的。”
站在门外提着五大包营养品的江野听到这话,恨不得进去把沈鹤撕碎,狗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
姜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还是太天真,爱情不总是饱满、热烈的,当彼此耗尽时,是否能破镜重圆。或者说要鼓足多大的勇气,才能接受有再次受到伤害的可能。
人是动物,爱是一种本能,逃避伤害也是一种本能。
谁又能确保爱会战胜一切了?
姜阮哑然失笑,“我不知道,要真有这一天,我会走开。”
小蓝站在江野身旁,看见他从神色激动再到最后缩回想敲门的手,最后什么也没说,把东西放在地上就离开了。
很可惜他没有听到下半截的话,姜阮俏皮地眨了眨眼,坏笑,“然后拿把刀,把他这渣男剁得七零八碎。”
沈鹤也被逗乐了,“其他人受不了他的,受不了的。”
江野回程的路上,接到了从江家来的电话。他先是心烦,而后又觉得蒋媚不至于专门打电话和他联络感情。
他按下了绿色电话键。
“喂,小野。”虚弱的女声从听筒那头传递过来,“先生中风了,你赶快回家一趟吧。”
“知道了。”
窗外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下雨,春天真的到了,可他的心却还没有解冻。
江盛因颅内脑血管畸形破裂,手术完成后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是中等程度,仍有好转的可能。
“你爸爸动手术前还有点意识,叫我别和你说。幸好发现的及时。”蒋媚一边替江盛掖被角一边心有余悸地回想。
“这件事没传出吧?”
“没有,关于你爸爸的事情,我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本来瑞业这个项目的扩建,会上讲的大概还需要二十亿,那些董事会老家伙生怕他们的净资产折损,很多都不答应,后来又能勉强同意。
他又让造价师加班加点地核实预算,因为之前钢筋水泥的爆雷,现在必须重新算这部分的钱,又要多出六亿。
有些人是看在江盛面子上,还能忍一忍,毕竟江盛以前给这些人兜过底。要是被他们知道江盛现在的状况,恐怕在下周拨款表决时,肯定会摆他一道。
蒋媚倒了盏玫瑰花茶端给他,笑意盈盈地问他吃不吃马蹄酥。
“我们的关系,不适合这样吧。”他抬眸,冷冰冰地看着对面。
她眼角的那颗黑痣,说不清是眼泪还是毒蛇的信子。
“我只是想回公司上班,呆在家里太久了。”
“我爸怎么办?你走了,全交给保姆吗?”
“你爸爸的意思是如果我愿意的话——”
“我不愿意。”
他面前的玫瑰花茶袅袅的余温以被冷风吹散。
蒋媚认命般牵扯嘴角,转移话题,“我上去看看你爸爸。”
“你——”江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轻蔑道,“你在不在盛江都没有任何意义,你最主要的就是留在我爸的身边。人啊,不应该得到太多就忘记初心。”
蒋媚在江野走后,嘴角的弧度渐渐倒塌,顿时一副面若冰霜的模样。
她用另一部私人手机拨通了电话,“路总,你说得对,他不愿意让我去。”
“但是我可以帮你去。”
电话那头发出异常的动静,貌似是人的惨叫声,蒋媚下意识皱眉,但很快路聿安那边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窗外庭院正中央种植着一棵白色玉兰花树,点破银花于雪香,那花瓣像白色瓷器般被风捧到地上。
“蒋老师,这篇英文你能念给我听吗?爸爸妈妈都没空。”小男孩扯着她的裙边。
那时她留着长长的卷发,喷着玉兰花的香水。
“好啊,小野,你真地很爱学习。”她蹲下来时和小男孩一样高。
“懂了吗?”
“谢谢蒋老师,你真好,我会念了。”
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瓣玉兰花,拂去细尘,夹在书中当做书签。
“等下次再有不懂的,我再教你。”
“好的。”他抱着她的腰间撒娇,却很快被妈妈叫了回去。
那时她也才大学毕业不久,得到赏识才能在江盛身边工作。她第一次见到郑陶就见她和江盛在吵架,后面她很快背着书包冲出家门,任由身后的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叫着都没有回头。
后来她一有空,就会给他讲英文故事,小男孩脑子很有语言天赋,教一遍就会。
“我要多学外语,以后就能和妈妈一起在全世界飞来飞去了。妈妈总说,她得去报道这个世界上真实的东西,我想那东西一定很美,否则她怎么老是念念不忘了。”
战争很美吗?她经常在地图上给他指他的妈妈到过的地方,这是霍尔木兹海峡、红海…那里的人抱着头巾,手上总是捧着一本古兰经。
小野,你妈妈总想去遥远的国度,她不能当好你的妈妈,没关系,我可以。
江盛的书房里,她将唱针放在黑胶唱片上,缱绻的歌曲缓缓漾了出来
,她将手搭在江盛肩头和他翩翩起舞。
正当她抱住江盛时,猝不及防对上了门缝中江野的眼睛。
等她追出去,他只冷冰冰说道:“我讨厌你,蒋老师。”
我讨厌你,蒋老师。
(谢谢蒋老师,你真好,我会念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当初对小男孩的疼惜,也慢慢只有麻木和憎恶了。
玉兰依旧,人事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