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人烧了城门。”阿尔德一字一句道。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库尔。”阿尔德厉声道,“北城门失火的时候,有没有人趁机出城?”
库尔脸色一变:“我现在去问——”
“来不及了。”林斯特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马库斯身上,“你早就安排好了,对吗?不管你有没有被抓,今晚都会有人出城。”
马库斯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尔德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十六年。他准备了十六年。
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条路都留了后手,他们以为抓到马库斯就是胜利,可马库斯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抓。
他在乎的,从来都是那些信息能不能送出去。
“库尔。”阿尔德转向门口,“派人沿着北境官道追。尽快!”
库尔应声而去。
“信上写了什么?”阿尔德转身走到马库斯面前,声音冷得像刀,“值得你用十六年去换?”
马库斯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沉积了多年的淤泥。
“殿下。”他说,“您知道北境,我的家乡,十六年前发生过什么吗?”
阿尔德皱起眉。
十六年前——那是母后遇刺之前。那时候,阿尔德还没有出生。
“十六年前,王城派了人来北境,说有人要谋反。”马库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然后,那些王城来的人,就开始杀我们部落的人。我妻子,我女儿,都死在那一年。”
阿尔德没有说话。
“我们向王城求救,解释我们没有谋反的想法。求了三个月,没有等到一个解释。”他继续道,“等来的只有一纸诏书——说北境刁民作乱,命当地驻军镇压。”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那些士兵烧了我们的村子,我们的部落。他们说,这是陛下的命令。”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卢修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是来复仇的。”阿尔德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马库斯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
十六年。
他潜伏在父王身边十六年,日日看着那个杀他妻女的人,端茶倒水,俯首帖耳,把所有的恨意都咽进肚子里,一点一点地等着今天。
“那封信……”林斯特开口,声音也比平时慢了许多,“是送给北境起义军的?”
马库斯点了点头。
“你告诉他们什么?”
“所有。我知道的所有。”
阿尔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光他先前粗粗看的那一眼的信息,就足够让北境起义军找准时机,在王城最薄弱的时候发动进攻。
“你恨的是父王。”阿尔德盯着他,“为什么要拉莱昂下水?他才十三岁,他什么都不懂,他甚至是从北境来的,他是你故乡的孩子!”
马库斯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尔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因为他是从北境来的。”
阿尔德一愣。
“他刚来那天,我看着他的眼睛。”马库斯说,“那孩子怯生生的,站在大殿上,谁都不敢看。可当他望向北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思念家乡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阿尔德,眼眶泛红。
“我女儿死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大。她想家的时候,也是那样的眼神。”
阿尔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没想害他。”马库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卢修斯照顾好他,让他在这里活得容易些。可是后来……”
“后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