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收到消息。”他闭上眼睛,“北境的起义军说,如果没有王城的情报,如果不尽快起义,他们就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痛苦。
“我忍了十六年,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我女儿、我妻子、我全部落的人,就白死了。”
“所以你就让莱昂替你死?”
马库斯没有说话。
卢修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马库斯先生……您骗了我。”
马库斯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您让我照顾二王子,让我帮他出逃,让我以为您是为他好……”卢修斯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您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卢修斯……”
“我把您当恩人!”卢修斯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但您竟然让我去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马库斯低下头,没有辩解。
屋内只剩下卢修斯的哭声,压抑的,破碎的,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阿尔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愤怒,疲惫,有对这十六年仇恨的震撼。还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悲哀。
为了复仇,一个人可以把自己活成毫无感情的样子,可以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无辜的孩子,去顶替自己酿下的罪。
他看向马库斯。马库斯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那封信,是你亲手写的?”阿尔德问。
“是。”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内容?”
“……没有了。”
“送信的人是谁?”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才道:“一个我养了五年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把信送到北境,交给一个叫‘守望者’的人。”
五年,又是一个被他养大的孩子。
阿尔德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个人在这潜伏的十六年里,到底养了多少个“孩子”?又用这些孩子,做了多少事?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已经出城了。”马库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疲惫,“殿下,您追不上的。”
阿尔德没有说话。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但就算追不上,阿尔德也要试试。
阿尔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马库斯的声音。
“殿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是个好孩子,”他的声音很轻,“二王子殿下也是。有些事,不是你们的错。”
阿尔德攥紧拳头,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远处,南城门的火光已经小了许多。天边泛起一丝青白,快要天亮了,又是整夜的忙碌。
林斯特跟在阿尔德身后,轻轻关上门。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那个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是片刻,林斯特开口。
“殿下。”
“嗯?”
“您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恨,才能在一个人身边忍辱负重的潜伏十六年?”
阿尔德转头看他。
林斯特望着北边的方向,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我想,那不是恨。”阿尔德说,“是回不去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