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带人走后,阿尔德站在夜色里,望着远处王宫的方向。
林斯特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阿尔德身侧,安静得像一株月光下的树。
“殿下不去追?”他问。
“库尔去就够了。”阿尔德说,“我去了反而碍事。”
林斯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味,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阿尔德站在那里。
夜风很凉,深秋的寒意已经能钻进骨头里。阿尔德拢了拢外袍,脑海中却一直在转着卢修斯说的那些话。
马库斯潜伏了十几年。
他从北境来,带着某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仇恨,在国王身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他看着国王,看着母后,看着阿尔德,日复一日地扮演着一个忠心耿耿的侍从。
甚至那晚在大殿里,也是他给阿尔德递上了那封间谍证据。
而卢修斯,那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以为他是恩人,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卢修斯说,他看着北边的方向,眼睛里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阿尔德忽然有些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殿下。”林斯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尔德转头看他。
“卢修斯说的那些——马库斯看着北边发呆的事。”林斯特顿了顿,“我想我在我父亲那里,见过类似的眼神。”
阿尔德愣了一下。
“我父亲有时候也会发呆,看着某个方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林斯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问过他在看什么。他说,他在看回不去的从前。”
他没有再说下去,阿尔德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宰相有,阿尔德也有,马库斯恐怕也是如此。
夜色更深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些不重要的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蹄声。阿尔德循声望去,一队人策马而来,为首的是库尔。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脸上带着阿尔德熟悉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殿下,抓到了。”
阿尔德的心猛地一跳。
“马库斯?”
“是。”库尔说,“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我们的人堵住他的时候,他怀里揣着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包裹。阿尔德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件,还有一些珠宝和金子。信件上的字迹和那张“事急,速清”的纸条一模一样。
阿尔德随手抽出一封,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抬头是“北境守望者亲启”。内容很长,但阿尔德只扫了几行,就明白了一切。
这上面写的是兵力部署和换防时间,王城守卫的薄弱点。
这些信息如果送到北境,后果不堪设想。
阿尔德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
“人呢?”
“押在那边。”库尔指了指后面,“绑着呢,跑不了。”
阿尔德深吸一口气,把信件收好,抬脚往那边走去。
马库斯被绑在一棵树上,嘴里塞着布团,看到阿尔德来,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阿尔德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月光下,他的脸苍老而疲惫,眉眼间确实有卢修斯说的那种东西,一种阿尔德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东西。
阿尔德抬手,把他嘴里的布团扯掉。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求饶,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尔德,像是在等一个迟早要来的结局。
“马库斯。”阿尔德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你跟了父王多少年了?”
“十六年。”他说。
“十六年。”阿尔德重复了一遍,“十六年,就为了给北境传消息?”
他没有回答。
“莱昂哈特。”阿尔德盯着他的眼睛,“他才十三岁,你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替你顶罪,你晚上睡得着吗?”
马库斯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浅,转瞬即逝,但我看到了。
“他没受什么苦。”他说,“陛下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陛下——”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阿尔德等了几息,他没有继续。
“因为陛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