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开口的那一刻，阿尔德感觉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林斯特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那层薄薄的防线彻底崩塌。

“我……”卢修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北境人。”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低下头，肩膀垮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再也不复初见时那副恭谨得体的侍从模样。

林斯特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十年前，北境□□，我父母都饿死了。我逃出来，一路往南走，最后到了王城。”

卢修斯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是马库斯先生救了我。他给我吃的，给我住的地方，还教我识字、学规矩，后来……后来他帮我进了宫。”

“马库斯也是北境人？”阿尔德问。

卢修斯点了点头：“他跟了我父亲很多年。我父亲……是北境一个小部落的首领。那年饥荒，部落散了，我父亲临死的时候告诉我去王城找马库斯先生帮忙，我才来到了这里。”

阿尔德心里微微一沉，所以现在的间谍事件，极有可能是一场复仇其中的一环。

“你们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卢修斯的声音疲惫极了，“马库斯先生说，只要我好好活着，好好服侍陛下，就是对得起我父亲了。他让我忘了北境，忘了过去，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

“那后来呢？”

“后来二王子殿下来了。”卢修斯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马库斯先生说，二王子殿下的母亲是北境人，他身上流着北境的血，他应该是属于北境的孩子。”

阿尔德皱起眉：“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卢修斯摇头，“但那天之后，马库斯先生经常对阿尔德说，‘让他回去’、‘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我以为马库斯先生是心疼那孩子。因为宫里那些人都背地里叫他‘野种’，骂他是不知道哪来的杂种，我都听见过的。”

阿尔德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这些莱昂哈特也从未告诉过他。

卢修斯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以为马库斯先生是想帮他。想让他回北境去，回到真正接纳他的人身边。”

“所以你就帮他了？”

卢修斯点头，眼眶泛红：“我帮了。我跟二王子殿下说，可以帮他出宫。那孩子高兴极了，抓着我的手说谢谢我，说以后一定会报答我……”他的声音哽住了，“他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想家。”

阿尔德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信是他自己写的。”卢修斯继续道，“写他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写您对他有多好，写他想念北境的雪和星星。那些话，我看着都心酸。我以为把这样的信送回北境，那边的人看了，就会知道他是自己人，就会接纳他。”

“然后，那天夜里。”卢修斯低下头，“我按照马库斯先生说的，引开了守卫，给二王子留出逃出去的路。可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茫然和痛苦。

“可是他刚翻出院子就被抓住了。信被搜出来，成了证据。我才知道，那封信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封了。”

阿尔德的心猛地一沉。

“马库斯换的？”

卢修斯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马库斯先生换掉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掉的……”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卢修斯的声音近乎嘶吼，“我真的不知道！他说要让二王子回北境，他说这是为他好，我信了！我不知道他……我不知道他要让那孩子当替死鬼！”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在喉咙里，像是被困住的野兽。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