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看着他。

看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小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副拼命装坚强却藏不住颤抖的模样。

不管再怎么坚强，也掩盖不了这只是个十三岁孩子的事实。独自一人待在这阴暗的地牢里，要说内心毫无波动，怎么可能呢？

此刻这双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嗯。”阿尔德伸出手，隔着栅栏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来救你。”

莱昂哈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却止不住肩膀的颤抖。他把脸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阿尔德没有催他。

他从怀中取出林斯特写的那张纸条，塞进莱昂哈特的手里。

“看看这个。”他低声说，“上面的问题，你能回答多少就回答多少。”

莱昂哈特睁开眼，低头看那张纸条。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辨认那些字迹，又像是在用这短短的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王兄，”他的声音很轻，“我不能全部回答，但我会说一部分的。”

阿尔德看着他。

莱昂哈特的眼睛里，那层湿漉漉的水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但我会回答的。”莱昂哈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被人听见，“等我出去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发誓。”

阿尔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栅栏，轻轻揉了揉莱昂哈特的头发。

“好。”他说，“我等你。”

莱昂哈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卢修斯，王兄，他告诉我可以写信给北境。”那声音沙哑的过分。

阿尔德站起身。

“好，我知道了。莱昂，再坚持几天。”他说，“我会想办法。”

他没有等莱昂哈特回答，转身离开了。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用尽全力才压住的啜泣。

阿尔德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走回储藏室，林斯特还等在那里。看见阿尔德的表情，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殿下。”

三人沿着暗道返回，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书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阿尔德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库尔。”

“在。”

“名单上的那些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从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名单上有个叫卢修斯的，细细的查。”

“是。”

阿尔德闭上眼睛。

林斯特在一旁轻声道：“殿下，如果您所说的这位卢修斯先生有问题的话，是否可以以他为突破点，继续往下查呢？”

阿尔德瞥了他一眼。

“您应该也清楚，间谍很有可能不止一个人。”

阿尔德慢慢地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据我所知，卢修斯已经入宫六年了，如果他真的有问题……”

忽然，一个苍老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阿尔德脑海。

“马库斯。”他缓缓吐出一个人名。

“马库斯？殿下，您想到了什么吗？”林斯特有些不明所以。

阿尔德轻哼一声：“林斯特，看来我给你的资料你并没有完全看完。卢修斯就是马库斯带入宫的。如果卢修斯有问题，马库斯首当其冲。”

林斯特一怔，乖顺的低下头：“抱歉，殿下，是我的疏忽。”

“不必自责，我会记住所有信息。”阿尔德轻咳一声，希望这话能让林斯特心中好受一些。

林斯特不知有没有被安慰到，但总归是露出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