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库尔带来了名单。

阿尔德接过那张写满名字的羊皮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些人……”他的手指停在倒数第二个名字上，“都有可能？”

“有机会接触二王子殿下，也都有能力让近卫军听命。”库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要说动机，就不好判断了。”

阿尔德没有说话。名单上的名字不多，但每一个分量都不轻。其中有几个，连他都要掂量一下。

“把这个给林斯特送去。”他把名单折好，递给库尔，“然后告诉他，地牢的事，我安排好了。”

库尔接过名单，却没有立刻走。

“殿下，”他犹豫了一下，“您真的要带他去地牢？万一被陛下发现……”

“我知道风险。”阿尔德打断他，“但林斯特说得对，有些细节只有莱昂自己知道。我们必须见他。”

库尔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当天深夜，阿尔德带着林斯特，穿过了王宫深处那条少有人知的暗道。

这条暗道是库尔无意中发现的，通向地牢后方的一间废弃储藏室。阿尔德本不想用这条路的，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但正门有近卫军把守，父王又下了任何人不得探视的死命令，他别无选择。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林斯特走在前面，阿尔德跟在后面，库尔在最后断后。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黑暗中有节奏地回响。

走了大约一刻钟，林斯特停下脚步。

“殿下，似乎到了。”他低声说，伸手摸索着前方的墙壁。

阿尔德听见他在墙上敲了几下，找到机关，轻轻一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无声地滑开，露出昏暗的光线。

林斯特侧身闪了进去，阿尔德紧随其后。

储藏室里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地牢的走廊就在这扇门外面，透过门缝，能看见墙上火炬投下的摇曳光影。

林斯特没有急着出去。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阿尔德。

“殿下，请把这个交给二王子殿下。”他低声说，“有些问题，文字比口述更清楚。而且，我们时间不多。”

阿尔德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串问题，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莱昂哈特被抓前几天，有谁接触过他，对他说过什么，给过他什么东西。

阿尔德把纸条折好，放入怀中。

“我进去。”他说，“你在这里等着。”

林斯特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阿尔德推开储藏室的门，闪身进入地牢的走廊。两侧是冰冷的石墙，墙上的火炬噼啪作响，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被石壁吞没，轻得像幽灵。

拐过两个弯，他终于看见了那扇铁门。

门前的守卫靠在墙上，似乎在打瞌睡。阿尔德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金币，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脚尖推了过去。

金币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守卫猛地惊醒，低头看见那袋金币，又抬头看见站在阴影里的阿尔德。他的眼睛在火炬的光芒中瞪大，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喊，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阿尔德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守卫愣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重新闭上了眼睛。

阿尔德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铁门前。

门上有一扇小窗，用铁栅栏封着。阿尔德透过栅栏往里看。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银色的头发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团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月光。

那孩子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阿尔德的手指攥紧了铁栅栏。

“莱昂。”他低声叫了一句。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

然后，一张苍白的、带着泪痕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太亮了。

亮得阿尔德几乎不敢直视。

“王兄……”莱昂哈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你来了……”

阿尔德蹲下身，让自己与那扇小窗平齐。

“我来了。”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别怕。”

莱昂哈特从角落里爬过来，动作有些踉跄。他扑到铁门前，两只手紧紧抓住栅栏，指节泛白，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王兄，”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可怜，“你、你是来救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