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有看清。他看不清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看不清莱昂哈特到底在隐瞒什么,看不清父王此刻的表情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他唯一看清的,是此刻跪在地牢里的那个孩子,是他推了一把的。
“儿臣不敢说看清了什么。”阿尔德的声音平静,“儿臣只是觉得,若真相尚未查明便定了罪,以后如果发现冤枉了人,再想挽回就来不及了。”
殿内重新陷入沉默,这次的安静维持了很久。
久到阿尔德以为他那威严的父王不会再回应了。
然后,国王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的计算。他居高临下地看了阿尔德一眼,那目光里情绪复杂的让阿尔德无法辨认。
“退下吧。”他说。
阿尔德愣了一下。
“父王——”
“退下,阿尔德王子。”国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此事,我自有决断。”
阿尔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艾兴多夫公爵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微,却被阿尔德捕捉到了。
他压下心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深深行了一礼。
“是,父王。”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一步一步砸在地上,也砸在自己的心上。
路过艾兴多夫公爵时,艾兴多夫公爵低声耳语了一句,“殿下,或许您想跟我聊聊那封信。”
阿尔德身形一顿,想要询问他是什么意思,可国王的目光仍然落在他的身上,他只能暂且离开。
身后的殿门缓缓关上,将烛光、王座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同隔绝在身后。
库尔在门外等候,一见到他就迎上来,压低声音:“殿下,您……您还好吗?”
阿尔德没有回答。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过了很久才开口。
“库尔。”
“在。”
“莱昂被父王定为间谍了,这其中绝对有问题。去查莱昂这段时间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东西。”他顿了一下,“还有——那封间谍证据的信上有一道压痕,是另一封信留下的痕迹。去试着查查那封信去了哪里……尽力而为。”
库尔没有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是,殿下。”
阿尔德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库尔。”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莱昂被带进地牢了,你说……地牢那边,冷吗?”
库尔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殿下,地牢那种地方……自然不会暖和的。”
阿尔德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迈步走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