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阿尔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莱昂哈特半夜溜出宫殿被发现，此刻正在国王面前接受审讯？

白天时阿尔德告诉莱昂哈特那些话的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那孩子，不会是……

“殿下，您不能——”

库尔的话还没说完，阿尔德已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更衣，立刻。”

阿尔德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加急促。

库尔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抓起外袍帮阿尔德披上。他的手指在系领扣时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被他的殿下那罕见的慌乱吓到了。

“殿下，您要去陛下那边？”他压低声音，“现在深夜，贸然过去恐怕——”

“我知道。”阿尔德打断他。

他知道深夜闯进父王的宫殿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眼睛正等着抓他的把柄。

他知道莱昂哈特或许真的做错了什么。

但阿尔德更知道，如果今天他告诉莱昂哈特的那些话推了那孩子一把，那他就必须站在那孩子身边。

哪怕只是陪他一起跪下。

“走。”

◆

夜色浓稠如墨，宫殿长廊里的火炬在风中晃动，投下摇曳的暗影。

阿尔德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库尔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一刻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殿下慢点”“小心台阶”。

阿尔德顾不上回应，他的脑海里有无数个念头在翻涌。

莱昂哈特为什么半夜出去？他想做什么？父王会怎么处置他？审讯进行到什么程度了？那些虎视眈眈的贵族们会不会也在？

阿尔德猛地刹住脚步。

库尔差点撞上他的背：“殿下？”

“今晚……有没有什么重要的宴会或活动？”阿尔德回头问他。

库尔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殿下。今晚宫中并无安排。”

那还好。

如果是深夜突审，说明国王没有打算把这件事闹大，至少现在没有。那些喜欢煽风点火的贵族们此刻应该还在各自的府邸里安睡。

他还有机会。

“没时间了，我们快走。”

国王的宫殿位于王庭深处，平日里就戒备森严，到了深夜更是连飞鸟都难以靠近。

当阿尔德远远望见那扇紧闭的铜门时，守在外面的侍卫们显然也看见了他。

他们的表情在火炬的光芒中变幻不定，惊讶、犹豫、惶恐，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

阿尔德没有减速。

“殿下！”为首的侍卫长迎上前来，仓促行礼，“陛下正在处理要事，吩咐任何人不得——”

“让开。”

阿尔德的声音不大，却让侍卫长愣住了。

趁这空隙，阿尔德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甲胄摩擦的窸窣声，几名侍卫下意识地追了上来，却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迟疑地停住。

他们不敢动手。

正如阿尔德所料。

他是帝国第一王子。哪怕父王领养了第二个孩子，哪怕他的地位看似被动摇，但只要国王仍然是国王，他身上流淌的血脉就是无可撼动的。

攻击他，等同于谋反。

没有人敢担这个罪名。

库尔挡在阿尔德和那些侍卫之间，厉声道：“大王子殿下在此！你们想做什么！”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缓缓垂下了手中的武器，后退几步，垂首行礼。

阿尔德没有回头，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国王高坐在王座之上，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幽微的光芒，像一只蛰伏的猛兽俯视着闯入的猎物。

殿中央跪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银色发丝垂落，遮盖了他的脸，但那肩膀微微颤抖的弧度，那蜷缩的姿态，像一根刺扎进阿尔德的眼睛。

是莱昂哈特。

阿尔德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瞬。

莱昂哈特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隔着昏暗的光线，阿尔德看见了他的脸。

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嘴唇紧抿着却仍在轻轻颤抖。那双和阿尔德一样的金色瞳孔里盛满了惊惶、无助，还有一丝……在看到他之后骤然亮起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阿尔德心中一凛。

他移开目光，不敢与莱昂哈特对视，然后迈步走向殿中央。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上。

走到莱昂哈特身侧时，阿尔德依旧没有看他。

“父王。”阿尔德向高座之上的人行礼，声音比他预想的平稳，但仍有一丝沙哑，“深夜前来，打扰父王安歇，请父王恕罪。”

殿内一片寂静。

国王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阿尔德的身上，像一道无形的重量，压得人脊背发紧。

“阿尔德王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阿尔德抬起头，对上国王的眼睛：“儿臣听闻莱昂被带到这里审讯，心中不安，特来求见父王，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安？”

国王微微倾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你倒是对他上心。”

这话里的意味让阿尔德脊背一僵，但他没有退缩。

“他是儿臣的弟弟。”阿尔德说，“父王之前也曾嘱咐儿臣好好照顾他。儿臣不过是遵从父王的教诲。”

国王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

片刻后，国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像金属划过石板一样刺耳。

“阿尔德·圣·奥古斯都，我的儿子。”国王唤他的全名。

阿尔德的心猛地一沉。

“回答我。”国王的声音陡然凌厉，整个大殿仿佛都在震颤，“你是否与间谍莱昂哈特是同党！”

间谍？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阿尔德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莱昂哈特是……间谍？

不，不可能。他不过是个孩子，一个被突然带进王宫、茫然无措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是间谍？

“……父王，”阿尔德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儿臣不明白。可否请父王告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莱昂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