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放下手里的羽毛笔,呼出一口气。
“莱昂,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什么,就要先让自己足够强大。至少要强大到别人不能轻易忽视你的话。”
莱昂哈特眨了眨眼:“就像王兄这样吗?”
阿尔德愣了一下。
像他这样?他可完全不够格。
“我还不够强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我觉得王兄已经很厉害了!”莱昂哈特认真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怕,对我又这么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耳尖却悄悄泛红了。
阿尔德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这个从北境来的孩子,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那些试探,那些算计,那些藏在乖巧笑容底下的东西,都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取代。
可阿尔德心中清楚,他远远不够强大,更无法在这里保全莱昂哈特。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如今他什么都无法做到。
“行了,”他站起身,语气比平时更淡了一些,“该回去睡觉了。明天你还要补威廉伯爵落下的课。”
莱昂哈特“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扶手椅上爬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王兄。”
“嗯?”
“晚安。”
阿尔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莱昂。”他叫住正要关门的莱昂哈特。
莱昂哈特探回半个脑袋,银发从门边垂下来。
“如果这次北境的组织没有选择起义,战争就不会爆发。”阿尔德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北境年年都有灾害,今年没有及时救助也只是因为物资调配出了问题。父王为了安抚北境民众,一定会派人及时送去物资赈灾。”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起义,那战争就很难避免。而北境的兵力……一定敌不过王城。”
莱昂哈特扶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阿尔德看见他咬紧了嘴唇。
“我知道了,王兄。”他说,声音很轻,“王兄晚安。”
门轻轻关上。
阿尔德重新坐回书桌前,却发现自己很难再集中注意力看那些卷宗。
窗外传来巡逻卫队整齐的脚步声,夜风吹动窗帘,带来深秋的凉意。
他想起莱昂哈特刚才说的话。
“对我又这么好……”
他想,他对莱昂哈特好吗?
或许吧。但这份好里,掺杂了多少真心,多少算计,连阿尔德自己都分不清了。他只知道一件事——看着那个孩子红着耳尖说“我觉得王兄很厉害”的时候,他心里确实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阿尔德把目光移回桌上的卷宗,却发现自己的羽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纸页边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片刻,把它涂掉了。
◆
变故发生在当天深夜。
阿尔德早已进入梦乡。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沉睡中拽了出来,还未等他完全清醒,库尔就直接闯了进来,慌张地跪在他的床边。
阿尔德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烛光下,库尔的脸色白得吓人。
“殿下!”库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二王子殿下他违背陛下的命令,擅自离开宫殿,被抓住了!”
阿尔德的手顿住了。
“陛下怀疑二王子殿下是间谍,”库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正在审问二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