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库尔在门外等候多时，见阿尔德出来，立刻迎上来。

“殿下，您没事吧？”

“嗯。”阿尔德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库尔，去查几件事。”

库尔立刻凑近了些。

“第一，查查圣历1782年9月前后，北境所有医馆的记录，重点查单亲孩子的出生记录。”

“是。”

“第二，查查父王之前巡视北境的具体时间和安排。”

库尔连连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殿下，您是觉得二王子殿下在撒谎吗？”

阿尔德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第三，查查他母亲。叫什么，哪里人，什么时候死的，这可能有些难查，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明白！”库尔精神抖擞，“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又被阿尔德叫住。

“还有，”阿尔德顿了一下，“查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库尔会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殿下放心交给我吧，我知道轻重。”

看着库尔快步离去的背影，阿尔德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

莱昂哈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毫无破绽。

北境的冬天，路过投宿的国王，来不及说出口的秘密，独自上路的孤儿……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精心编排的故事。

可正是这种“恰到好处”，让阿尔德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在北境穷乡僻壤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圣历”这样的纪年方式？一个连自己母亲名字都“不重要”的人，却能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出生年月，精确到月份？

那些眼泪是真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是真的，但眼泪下面藏着什么，笑容底下盖着什么，阿尔德还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弟弟，比他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

待客室的门关上之后，莱昂哈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根小指。方才与阿尔德勾住时残留下的温度，早就散了。

他把手指收回来，握成拳，慢慢攥紧。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

阿尔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那种理所当然，反而比任何热情都更让人……心动。

莱昂哈特闭了闭眼，把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他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出生年月是真的，但月份是假的。母亲的名字不重要也是真的不重要，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国王，虽然这是母亲说的，可母亲从来没有说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撒了很多谎，也说了很多真话。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可他不得不这样。

王兄在试探他，他看得出来。从第一天起，那些不经意的关怀，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都带着审视的目光。王兄对他好，是真的；可王兄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也是真的。

他不能让王兄知道真相。

因为那个真相，可能会让他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莱昂哈特呼出口气，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看不见星星。

阿尔德把他拥进怀里的那一刻，那双手不算温柔，力道却很稳，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护过了。

“王兄……”他轻声念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每一次靠近阿尔德，他都能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那种感觉很危险，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不该往下看，却还是忍不住。

可他不能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一旦露出破绽，现在的一切都会消失。阿尔德的关心，阿尔德的温柔，阿尔德看他的那种带着温度的目光……全部都会消失。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莱昂哈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会继续装下去。

装成王兄想要的那个样子——乖巧的，天真的，毫无心机的弟弟。

装到有一天，他不需要再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