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文叹道:“阿若好看到小十七的哥哥来这逛了一圈,一眼就看上了。他不认识我们娘仨,上来就开价五百两银子,想把她买回家做妾,被我以兄妹关系给拦住了。”
那就更奇怪了。
反正不是亲兄妹,拿了钱让他带走也无所谓,曼文当时能给拒了足以证明她并非贪财之人,现在会因为简简单单几个怀疑就检举关系很不错的养女吗?
只是怀疑,没有铁证如山,万一猜错了难免让人寒心,两人的关系也算走到尽头了。
以后没人替她装应十七,连现在住的这地儿也没了,断了生活来源,带着个私生女又能何去何从。
明显还是卖女来钱更快且有保障。
曼文一言一行都像还挂念着应如是的样子,怎会如此割裂?
中药凉了以后就要摇醒孩子喝掉,戚姮撑起伞,大雨不停,她却要离开了。
“要是家中无事,别说两千两,就是五千两,我确定眼前的人是楼兰公主也不会向朝廷上报,她一定会死的。她帮了我那么多年,又当女儿又当丫鬟,尽心尽力,毫无怨言,我再不是人也不能那么做。”
“可黛儿的病太重了,为了给她治病连家底都快要掏空了。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第二个。我对不起阿若,但她毕竟不是我的亲女儿,仅仅只是提供线索也会有五十两的报酬,我已经靠这笔钱请了个不错的大夫。二选一之下,我必须牺牲掉一个不亲的,来保全我自己的孩子,这才是为人母本性,不是吗?”
“世子殿下身边没有病重的亲人,可能理解不了我的作为……”
有。
戚姮在巷子里绕道,脑海中不住浮现出离开前曼文说的那些话。
十几年前是有的。
病重到无力回天,药石无医。
“哎呀!!”
戚姮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他鬼叫一声向后踉跄跌坐在地,伞都跟着掉了。
“你怎么劲这么大!”后煜被雨点子砸的好落魄,抬头瞪着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的戚姮。
明明夏怀微撞来的时候没摔倒啊。
“瞎吗你。”
戚姮本就心情不佳,一看来人是后煜这傻吊更特娘的不爽了,气得抬脚就踹,后煜慌忙挡住脸,吱哇乱叫:“我我我是后煜啊!!”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后煜放下手,下一瞬戚姮的鞋底就呼到了脸前,吓得他连忙闭上了眼,在距离鼻尖仅能插入一张纸的距离时突然停住!
戚姮转而踢了一脚他的大腿:“你怎么一天天阴魂不散的。”
后煜答非所问:“我没有跟踪你!”
“……”
戚姮面无表情道:“不打自招?”
后煜抓起掉到一旁的伞,着急忙慌爬起来:“我……我迷路了,找不到出口,真的不是跟踪你。”
戚姮静静直视着后煜,他被盯的心虚得不行:“你来干吗的?”
后煜嘴硬:“就许你来,我不能来?”
就这欠揍的样没被打死都是命大,戚姮自顾自绕开,先走一步,声音远远飘去:“活该迷路。”
“你别走啊,我怎么办!”
后煜大喊一句,急忙跟了上去,戚姮甩也甩不掉,压着脾气讽刺道:“当然是凭借你高尚的品格,典雅的举止,以及半分不野蛮的君子之道,悟出该走哪条路来。”
后煜:“……”
他终于消停了,顶着一身水半身泥,冷冷的冰雨胡乱拍过脸颊留下的水珠,夹着尾巴跟在戚姮身后走出这处坊巷,不敢造次。
顺着主街道走了十几步,戚姮终于顿住脚,后煜一时不察从后又撞上了她的后肩,两把伞相碰,洒下水珠一片。
戚姮转过身,眯起眼问:“这都出来了你还跟着我?打算去侯府不成。”
“对不起。”后煜长着个傻大个,垂下脑袋正好能和戚姮对上视线,自己又不敢直视,主动移开了眼,说话跟蚊子嗡嗡似的,“那天我不该讽刺你。”
“听不见。”
后煜深吸一口气,戚姮都以为他马上气急败坏转身就走了,就听他字正腔圆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话,望见谅。”
雨滴打湿了后煜额前的刘海,几缕发丝黏在颊边,阴云压到脑袋顶,周遭一片青灰,连同他的脸色都衬得苍白几分。
那夸张的耳坠换成了简简单单的赤红珊瑚珠,正经的做派实在难得,戚姮的注意力被晃悠的珠子勾了半天,心想早晚要把这家伙的耳洞堵住,天天就戴些骚包的东西乱转。
“你会好好说话啊?”
后煜难以置信,大受打击的样子:“我还有很多账没算完呢,特地跑来给你道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戚姮连假笑都不愿给一个:“那天我好好说着话,你跟有病一样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搞没搞清楚我不欠你的,道歉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是我逼你阴阳怪气了?”
“没抽你就不错了,还嫌我说话难听。”戚姮作势要反手抽他,后煜吓一激灵,差点转身逃跑。
戚姮眼珠一转,发现了些许端倪。当着后煜的面再抬手,他不仅没免疫,依旧害怕得要死,生怕这巴掌真的落下来,一只脚已经跨到了身后,估计再吓一回他就真跑了。
好玩。
戚姮抿唇以免自己笑出来。
“歉我已经道了,你不接受还想咋样?”后煜说着说着撑起了些底气,“你还没给我道歉呢,上次打我比这可重多了。”
戚姮轻咳几声:“我说了两次来侯府,来侯府我亲自赔礼道歉,你自己不听,也不来,能怪我?”
后煜的表情慢慢皱成一团,哽了好久才说实话:“我不敢去,你爹看样子会打人。他要是知道是你亲自给我道歉,不管对错肯定向着你,来打我。”
“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