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两年过去，你心性倒是定了不少，我都没想到你第一天来就敢当堂对峙朝廷老臣。”

赵繁英从后徐徐而来，路过戚姮歪头细瞧，顿了一下：“跟你亲爹真是越长越像了。”

戚姮颔首：“是吗，微臣都不知道。”

赵繁英并未理会她话中的疏离，只伸手拿走了那枝兰花：“给我的？”

赵繁英换了身常服，与戚砚一般大的年纪却因为常年处在这深宫之中，不经风沙更显年轻，戚姮抬脸直视着他：“嗯。”

赵繁英笑了声：“点我呢？”

戚姮否认：“臣不敢。”

“你都这么直盯盯看着我了，还说不敢，出去看看谁敢直视圣颜。”赵繁英捻着兰花在戚姮脸前晃了晃，“既害怕我生气，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姮深吸一口气，毫无顾忌道：“那安抚使根本不会打仗，要不是他的指挥我们早打赢了。”

“安抚使要是会打仗，他还能只是个文官？早就看不下去自己上了，但将帅没权，谁当武将都还是要听话的。”

赵繁英没坐椅子，反而撑着手，靠在桌沿，居高临下俯视着戚姮：“规矩就是这般，从开国皇帝就传下来了，咱得遵守。”

“我不想守。”戚姮垂下眼，话越说越大胆，“哪有我们打仗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头坐营帐里指挥的道理？”

说完她又嘟囔：“我爹当初怎么没废了这法呢……”

这些话但凡对着第二个君王这么说，她早就脑袋搬家了，偏偏面前的人是赵繁英，戚姮最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爹最知道武将弄权的弊端在哪，他能改？改了我现在就睡不好觉了。”

赵繁英说话也直：“重文轻武的风气不是一朝一夕，我要是表现出一丁点想改法的念头，就别想继续当这个皇帝了。”

话不用太挑明，戚姮也听得明白。

自古以来动了根本文官集团利益的皇帝有几个善终？

文臣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一旦利益被绑成了个共同体，那是异常的团结。

她抿唇，只顾眼前：“可。要不是被紧急召回，我们现在已经深入燕云十六州，早就能拿下了！”

戚姮仰起脸，极其不服：“他们都不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燕云十六州有多重要。说叫停就停，回来就这屁大点事……哪有这样的人！”

她越生五官越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年纪不大却已显成熟凌厉。

只有行事作风还是个孩子做派。

赵繁英待她说完才开口：“你爹早跟我说了，你还打算继续留在那打，是他把你硬带回来的。”

戚姮嗤了声：“哼。”

他重重一下叹息，也很无可奈何：“你别老这么做，我也很难的。保你一次可行，次数多了我也没法交代。”

“你以为我这皇帝当的很自在吗？我照样要看他们的脸色，更别说你。”赵繁英恨铁不成钢地，“老实点吧。”

戚姮闭口不回，对她跪了一下午的埋怨都溢出来了。

赵繁英感知到也不恼，反而说：“论赏，我给了。论官，我已经给你家封到顶了。他们那群老头喊了三个月要我罚你去流放，我也都当没听见回绝掉了。”

“定远侯府现在要什么有什么，风光无限，谁不羡慕？你去向前看，哪个皇帝敢把权力这么舍得的分到一家两口人身上。”

戚姮语速极快又随意地：“谢陛下。”

赵繁英都无语笑了：“我就让你老老实实听点话，别人做什么你做什么，别那么出格，有这么难吗？”

戚姮：“匡扶大燕，竭忠尽节，是侯府祖训。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赵繁英：“你哪个祖这么说了？”

“我爹。”

“……”赵繁英无言以对，“可这样你会过的很痛苦。”

戚姮完全不管：“无所谓。”

屋内气氛一时间凝固住了，僵持不下。

戚姮丝毫不惧，直视赵繁英的眼睛，大有一副“不然你就把我杀了”的意思。

看着这张脸，还是这般固执的模样，赵繁英看到了熟悉的影子，怔愣后眸光闪烁，盛着隐秘的心思，随着眼睑垂下被敛去。

“先把眼前这顿痛挨了，再有没有所谓。”赵繁英向后摸到东西，握在掌心，“伸手。”

足有一尺长的戒尺横在眼前，戚姮震惊不已地望向赵繁英，“你要打我”停在唇边，触及他眼底的不近人情，悉数咽下。

殿中清脆的打声此起彼伏，戚姮垂着眼睫，戒尺的影闪到脸前，掌心的痛并没有随着越打越狠而麻木，抽过的地方反而会叠加如千针扎过的刺痛。

“啪嗒”一声，戒尺拦腰截断成两截，前端被甩飞砸到别处，弹到地面。

戚姮的双手已经没有一处正常的颜色，打破皮的手渗出了淤血，模糊了掌心，尖锐的灼烧感怎么也忽略不掉，更是肿的不成样子。

“回去吧，今日是你生辰。”

赵繁英打完就算翻篇，不再继续追究：“十九了，真快啊。”

“陛下，我才十七。”戚姮纠正道，颤巍巍收回了双手，尽管她尽力控制了依旧抖个不停，“微臣告退。”

这一声带了不少怨气，说的也随意，话里带着臣子，心里估计不服气着。

赵繁英摆了摆手，不想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