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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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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么有素质解修竹还有些诧异,戚姮微微笑着:“以后我确实还敢再犯。”

解修竹都呆滞了,不止他,朝中低声的私语音量瞬间拔高了几分。

这与直言我以后绝对会造反有何区别?

戚姮不等发酵,继续道:“呼延达旦虽获封左贤王,可他之下有二十余位兄弟,皆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不说虚的,就于情理而言,他急需军功傍身才能将储君之位坐得更安稳。可对?”

她音色清脆,吐字舒缓流畅。若说戚砚有一股没文化而导致的匪气,那戚姮便是截然不同、有素养的正经官小姐做派。

但戚姮不会拘着,低眉顺眼更是不存在,动作大方,更喜直视别人的眼睛。言语自然又显露随性,好声好气让解修竹都没了刻薄的机会。

解修竹又打量了她几眼,根本看不出戚姮居然会是个敢逆军令的胆大妄为之徒,才答道:“对。”

戚姮很满意他的反应,说:“此战我军若败,呼延达旦必定乘胜追击向南吞并。即便拿不下汴京城,也会攻入大燕地界内。届时,河北百姓将会被卷入战争中,消息传回京城,足以让你们、让其他地方的百姓惶恐不安,生怕一觉醒来国灭山河破,敌军铁蹄践踏到家门口,人人自危。”

戚姮顿了顿,用在场之人全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最客观的理:“十三年前,我爹在北疆的最后一战大获全胜,镇的凉国不敢贸然来犯。”

“此次出兵时隔太多年,必然筹谋已久,是预备着要将燕军、燕朝彻底击垮而来。呼延达旦妄想复刻我爹曾经的路,指望着靠威名震慑我朝文武百官,黎民百姓,以稳固他的地位。”

“人,不怕身跪,就怕心跪。一个国家可以败,但绝不可以从根源就像走兽那般能被驯服。呼延达旦其心可谓歹毒,他做着要让大燕子民一听见‘北凉’就瑟瑟发抖、让孩童打出生起就知家国以外有座跨不过去的大山的美梦。代代下去,口口相传,终会被磨没了骨气,燕朝也必将走向覆灭。”

戚姮一字一句:“呼延达旦必须死,凡大燕子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必人人得而诛之。”

赵繁英换了个姿势坐着,单手撑在唇边,颇有些微妙地轻歪了下脑袋。

解修竹表情凝重了几分,站直了身子注视戚姮的眼睛。

戚姮问心无愧,大大方方任由解修竹看,无声的较量在空气中蔓延,火花四溅。

纵观全局。

戚姮站得靠前,转身面向解修竹,她的身侧仅有遥遥之外龙椅上的赵繁英,和孤零零的一个戚砚。而解修竹身后有文武百官。

解修竹心平气和地:“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且先不论你的真实目的究竟如何,就论这般偏激的行径你就犯了大过错,不重罚难以警戒他人。日后人人都像你这样,为了建功立业不择手段,不乱套了?”

戚姮说:“国公爷何必对我偏见这么大,你说我为建功立业不择手段,我可伤到一个无辜的人了?我可将大燕拽到万劫不复之地了?我只把我自己搭了进去,冒着大不韪之罪守住了北边境。”

解修竹骇然:“我何时对你有偏见了。”

戚姮笑道:“在你质疑呼延达旦非我所杀时偏见就不小。”

紧接着,连气都没换,戚姮环视一圈冲着众人说:“当时的情形在场各位没几位大人清楚,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良机并非回回都有,尤其战场,一旦错过必输无疑。”

“古话还讲‘情有可原’,昔日汉武帝刘彻北击匈奴,功在千秋,弊在当时。我不强求各位大人要从后代万世的眼光上来看我今日所做所为,只不想落个‘强出风头’之名,着实不符我的本意。”

解修竹卡壳了半晌,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了。

戚姮的话落,绕在耳边,颤在心间。

无人能接。

本就怨气极大的安抚使眼看这事要避重就轻地不了了事,向左右看了看,没理也要硬掰出三分理,焦急道:“下官承认,戚姮确实是将帅之才,有家国大义。可她有罪,赏罚应当分明,功过相抵也是回事。但,居然只赏不罚,还要给她封到中央去??”

“望圣上重新斟酌,再作定夺!”

“我戚姮自知做得不对,半分没为自己辩解,连给官家寄一封解释信都没有,任凭发落。”

戚姮转了回来,朝赵繁英一拜:“班师回朝的期间足有三个月,陛下足有时间想明白了,总不可能是一时冲动才做的决定。”

“圣上宅心仁厚,知人善任,最晓戚姮并没有一丝违意,都是为了大燕江山,故而觉得臣没罪,诸位莫非有不同的见解?”

“可是陛……”

再聊下去恐怕今天就真的无法收场了,赵繁英随意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戚姮封赏这事以后不用再提了,保持不变。”

身边的总管太监扯着嗓子招呼下朝,再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堵了回去。

“谢陛下——”

戚姮慌忙谢恩,再起身,被戚砚抱着转了一圈:“闺女!你咋这么厉害!”

“小意思,小意思。”

戚姮都快抖死了,第一天上朝竟然比第一次上战场还可怕。还要装着从容模样拍了拍戚砚的肩,语重心长:“爹,以后莫要在陛下面前骂街,人都说你是土匪我是小土匪。”

“又不是没当过土匪。”戚砚“嘁”了一声,不甚在意,“我骂得更难听的赵繁英都听过,怕什么。”

和戚砚聊上两句再转头一看,那个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奇葩早溜了。戚姮伸长脖子想再找找,跟在赵繁英身边的内侍带着俩小太监走来,打断了她。

“侯爷,世子。”

内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戚砚把戚姮扶正,让她正经些,就听见内侍继续说:“陛下有请,世子跟奴才走吧。”

“诶,”戚姮一愣,“就只有我一个?”

内侍点头:“是。”

戚砚嘴唇不动,话从嘴角挤了出来:“毕竟我没犯事,最多算个从犯,他当堂没罚这事儿就过去了。你不一样……好好听着吧,别顶嘴。”

“……”戚姮好想问能不能选择不去。

“有劳公公了。”

当然,不能抗旨。

此番是来问罪的,她心里门清,内侍将戚姮带到了皇帝批奏书房便缓缓退了出去。

屋内并不见赵繁英,前朝没去过,书房可是来了不少回。戚姮也没心情多打量这地儿,当即就卸了一身铁甲扔到旁边,只剩红色长衣,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直挺挺从日头高挂跪到日落西山,戚姮连腰都不曾弯一下,宫人进来点了灯,她才转动几下眼珠,未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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