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公主待云侍卫可真好,日日招他侍寝呢。”
“那可不,云侍卫那张脸光看着,都会心情好。”
两个小丫头在那儿嘀嘀咕咕,少女们的娇笑声不时响起。
林大夫摸摸胡子,笑呵呵地说:“你们可别在这编排,小心落在别人口中生事非。”
公主能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他去,她和云侍卫清清白白,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虽然不知道公主的用意,可他这些日子以来,对殿下多了几分亲近和信任,殿下从未把他当仆人,反倒像有身份的客人。
他在这儿除了每日照顾小世子,就是给这些丫鬟、小太监和侍卫们义诊。
其中一个小丫头见他来了,连忙伸了手:“林大夫,你也给我把把脉吧。”
“你有些心血不足,注意休息,没什么大的问题。”
小丫头听了欢欢喜喜地去了,林大夫看着她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到底还是去寻殿下了。
刘含章见林大夫快把自己胡子揪下来了,想是他厌倦了在甘泉宫的日子,想回京城了?如今嬗儿虽然大好,仍需要林大夫在一旁掩饰。
“林大夫,有何事烦心?”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人有一子一女,皆是从小跟我学医。我女儿名叫素心,她从小聪颖好学,我心道若是传了她医术也好,妇人们来看病更方便了。
公主别看她是个女孩子,她比她弟弟的医术还要好。可小人这份家业还是要传给儿子的,我本想把素心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她一心向医,说了两回亲都婉拒了。”
“我在殿下身边待了这些天,深感殿下是一位明主,我想腆这张老脸把素心送到殿下身边。”
林大夫惶恐地说道,他家里世代白身,殿下身边的女医哪是那么好当的。
可在甘泉宫这些天,林大夫亮眼看得清楚,殿下文治武功不输那些皇子,她对小丫头们又宽容随和,要是女儿能跟着她,可不就有了一份前程?
“父母为子女计之长远,”刘含章感叹了一句,“此乃小事,林大夫你写封信,把你女儿接过来,要是她真有真才实学,我就让她跟着我。”
林大夫闻言大喜,急忙把自家女儿从外间唤来。
“你便是林大夫的女儿,素心?”刘含章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容貌清丽,姿态恭谨,但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沉静,并无寻常女子面对贵人的局促。
“回殿下,民女正是。”
“林大夫医术高超,仁心仁术。你自幼随父行医,我信得过你的医术,可若是我带你去战场,你害怕吗?”刘含章问得直接,目光如炬。
这是第一次有人初次见面便这么信任她,她是女子行医,以往那些人见了她,总要先质疑一番她的医术。
林素心心中感激,她抬起眼,坦然迎上公主的视线:“父亲常说,医者之责,在生死一线。战场虽险,伤者却最需及时救治。若能以所学救人性命,何处不可往?”
刘含章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她要的,不是仅仅听话的医女,而是能与她同行的人。
“说得好。这次父皇北上巡视,我需要你随军而行,我们可能会遇见杀人不眨眼的匈奴,你可愿意?”她向前微倾身体,语气加重,“那不是杏林春暖,那是修罗战场。”
林素心沉默片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她想了想说道:“殿下,医者眼中,只有伤患,不分沙场与医馆。若殿下不嫌民女粗陋,愿以此身所学,为殿下所谋之事,尽绵薄之力。赴汤蹈火,亦无悔惧。”
刘含章笑了她接着问她:“那你会骑马吗?”
林素心摇头:“家中仅有驮药之驴,未曾骑过马。”
“无妨。从明日起,先随鹿庭学骑马。战场之上,战马即是性命。”刘含章顿了顿,看着少女清亮的眼睛,补充道,“在我这里,女子不必只会煎药绣花。你若能驰骋疆场、救死扶伤,亦是良才。”
林素心深深一礼,心潮微涌,她知道,这是她的一个机会,是爹爹给她争取来的。只有留在殿下身边,她才能相对自由一些,就不必急匆匆嫁人了。
“民女,定不负殿下期许。”
殿下只选了林素心和云侍卫一起去北地。
鹿庭得知这个消息,来不及伤心不能与殿下同去,就开始着手准备殿下要用的东西,殿下第一次出远门,肯定有许多不方便的时候,还得麻烦云侍卫多细心些。
“鹿庭这五大箱东西是谁的?”刘含章指着屋里突然冒出来的五个大箧笥。
“都是我给殿下准备的,”鹿庭打开箱子,一样一样的给她看,“这是月事带,这是五套衣服,这是......”
“不用这么多,我们大概一个多月就回来了,而且各地都有传舍和邮亭,应该还有地方官员接待。”她倒吸一口冷气,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那好吧,”鹿庭挑挑拣拣,剩了两个箧笥,“这些一定要带上。”
见她点头同意了,鹿庭又对云侍卫说道:“云侍卫,你可要记得,殿下洗完头,要为她梳好头发,北地寒凉些,注意为殿下添一件衣服,殿下睡觉时不喜欢人吵扰,住的地方一定要安静......”
萧停云一一应承了,鹿庭才稍稍放下心,好在云侍卫是个稳妥的人。
“鹿庭,你带着杨瑜和嬗儿回咱们府上。对了,让赤铃教他俩五禽戏,好让他们每日练习,强身健体。”
“诺。”
林素心没想到殿下只带了她这么一个侍女,她从未出过远门,心中有些忐忑。
殿下兴致勃勃地骑上马,仿佛去的不是偏僻的边境,而是要去郊游。
真羡慕殿下呀,那么肆意洒脱,好像一个威风凛凛地女将军,大汉从未有过女将军,殿下会成为第一个吗?
这些天她都在练习骑马,学是学会了,可长途跋涉还是有些勉强。不过才骑了半日,她的双腿就有些颤颤巍巍。
“你去坐在后面的马车上吧。”殿下吩咐她去坐上马车。
林素心暗自羡慕,殿下居然毫无疲惫之态。她不好意思提出来她想坐马车,没想到殿下心细,居然看出来她撑不住了。
躲在舒适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殿下始终在前的背影,她那股羞愧渐渐变成了不甘。殿下要走的,显然不是一条安逸的路。她若连骑马都跟不上,谈何“赴汤蹈火”?
从第二天起,她咬着牙,要求自己每天多骑一个时辰。风沙扑面、腰酸背痛时,她就看看前方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仿佛有一种力量,沉静而坚定,她想跟上她的脚步。
——
三年前,刘彻自认为自己的功绩可以媲美古代的三皇五帝,古往今来像他这样伟大的帝王屈指可数,于是他在泰山举行了封禅仪式。
那年他乘坐的是以黄金装饰的御用金根车,还有五辆副车,光是他自己的专属车辆就有十辆,还有庞大的侍从、官僚、护卫队伍。
林林总总算下来,马车就有上千,加上数万骑兵,浩浩荡荡一行人绵延数十里。
此次出巡是短途巡游,皇上一行人选择轻装简行,即便如此,马车也有上百辆,骑兵亦有上千。
用完早膳,皇上带着他的车队出发了。甘泉宫地处地势较低的关中平原上,车队的行进路线是,沿着洛河一路向北,穿过陕北高原。
行了十余里路,栾大百无聊赖地走出他的马车,看见两只鷽(红嘴蓝鹊)一前一后落在树枝上,它们有着长长的带着白色短斑的蓝灰色尾羽。
“这是一对夫妻,”栾大这样想到,“凡是单身汉都应有一个妻子,鸟儿们也不例外,尤其是像他这样丰神俊朗、深受陛下宠爱的谪仙人。陛下赏了他将军之位,又赏了许多宝物、财物和仆妇。
丫鬟们可以伺候他,却不能当妻子,那么陛下会不会赏给他一个妻子。
就比如说,骑在马上的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她出身尊贵,是皇上的嫡女,正好与他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