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狩猎结束,众人陆续返回高台。
内侍逐一点验猎物,高声唱报,声音传遍全场。
“太子殿下,猎获野兔两只、野鸡一只。”
太子从容出列,不卑不亢。皇上微微颔首,并无喜怒,早已习惯太子仁柔不争。
“齐怀王殿下,猎获梅花鹿一只。”
齐怀王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刻意看向太子,满眼炫耀。太子只温和一笑,不与计较。皇上心中了然,以齐怀王本事,断难猎获雄鹿,不过是依仗帮手强悍罢了。
“绣衣御史江充,猎获狍子一只、野鸡一只。”
“羽林监任全,猎获羚牛一头!”
皇上眼中一亮,出声赞许:“好!”任安如今是羽林军的统领,他性子相对沉稳,日后位置倒是可以动一动。
紧接着,燕王身后士兵扛着一头硕大野猪缓步而来,体型庞大,颇为惹眼。
燕王毕恭毕敬躬身:“赖父皇天威,儿臣侥幸猎得野猪。”
皇上缓缓站起身,燕王心中狂喜,笑意抑制不住——此番成绩,定然无人能及,他才是父皇最优秀、最出众的儿子!
便在此时,唱报内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卫尉丞、淮南王公子刘不害,猎获梅花鹿一只、狼王一头、野狼一只!
“卫尉丞、邕阳公主刘含章,猎获羚羊两只、野狼一只、花豹一头,与刘不害合力斩杀黑熊一头!”
全场死寂,一片哗然!
近十数年,夏苗狩猎之中,从无一人能接连猎杀花豹、黑熊、狼王这般顶级凶兽,上一次有人凭一己之力猎熊,还是皇上年轻鼎盛之时。
燕王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胸口郁结,几乎咬碎银牙。
父皇起身,根本不是为他!
又是刘含章,又是刘不害,屡次坏他好事,夺他风头!
皇上抚掌大笑,声音洪亮,满心赞赏:“好!你们真乃大汉的两位勇士!有朕当年风范!”
李夫人以手轻掩朱唇,满眼惊艳。
当年那个在御花园日夜苦练的小小女童,真的长成了能与熊豹相搏、勇冠全场的大汉公主,比绝大多数男子都要英武出众。
片刻后,内侍高声宣布最终名次:
“此番夏苗狩猎,第一名——邕阳公主刘含章!第二名——刘不害!第三名——燕王!”
尘埃落定,公主夺魁,震惊全场。
“四妹你胳膊受伤了,是在与黑熊搏斗的受伤的吗?”燕王语气关切,声调却不小,一时之间场上的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齐怀王立刻帮腔:“对啊父皇!她一个女子,还受了伤,怎么可能杀得了花豹和黑熊?定是旁人相助!”
桑尧、霍光和萧停云面面相觑,你看我们仨像是能杀得了黑熊的吗?
刘含章缓缓抬起包扎好的左臂,面色平静,目光清冷,依次扫过燕王与齐怀王,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怜悯的淡笑:
“二位皇兄质疑我,便是质疑在场所有护卫将士,质疑他们亲眼所见、亲手记录的功绩。”
“还是说,”她画风一转,看向刘不害,“小叔凭一己之力,连一头狼王都杀不得?”
刘不害立刻炸毛:“放屁!老子单打独斗,从来没怕过谁!”
燕王、齐怀王脸色一僵,无言以对。
桑尧适时上前,躬身正色奏道:“皇上,臣亲眼所见,臣一时鲁莽,招惹黑熊,引得凶兽狂暴,若非邕阳公主与不害公子舍命相搏,臣等人早已葬身熊腹,绝无虚假。”
刘不害双手抱胸,一脸不服:“不过是恰好遇上,便是没有她,我也能单杀黑熊!”
刘含章淡淡附和:“我亦是如此。”
“不服便再比一场!”两人竟当场较劲,互不相让。
皇上看得开怀,朗声大笑,摆手制止:“好了好了,你们二人皆是真才实学,不必伤了和气。”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世人皆嫌女子柔弱,可朕唯才是用、不拘一格,一如朕重用商贾出身的桑弘羊、布衣起家的江充,有才者,不论出身、不论男女,皆可居高位、掌实权!”
大汉讲究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等,桑弘羊出生在洛阳城的商贾之家,可他精于心算,十三岁就被皇上提拔为侍中,后来又做了掌管天下财政的大司农。
他是皇上的钱袋子,亦是皇上面前一等一的红人。
江充和暴升等酷吏,原不过是乡野小吏,如今却一跃成为绣衣御史,替皇上监察百官。
一番话,彻底堵死所有非议之口。
燕王、齐怀王面色惨白,再不敢多言。
皇上转向刘含章,笑意慈爱,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沉审视与试探:“章儿,你是头名,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这个女儿,给了他太多意外,他要看看,这个越来越看不透的女儿,究竟想要什么。
是要高官实权,还是要金银珠宝,还是要为太子谋求福利?
正好借此,一探她真正心志。
刘含章眨了眨眼,笑意明媚纯粹,宛如一个向父亲撒娇的十七岁少女,毫无野心锋芒:“父皇,儿臣暂时还没想好,您先帮我记着,日后想要了,再向您讨要,可好?”
以退为进,藏锋守拙,不贪一时之利。
皇上眸光微动,随即朗声大笑,满心畅快:“好!朕答应你,这个赏赐,给你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