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貌美,比花朵更艳丽,一双凤目,眼尾微微上挑,原本应是有几分妩媚,可她目中带着隐隐威严,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可这也激发出来了他的征服欲,若能将这位武功高强的公主娶回家,她的荣誉不就都加到他身上了吗?
她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疏冷高傲,笑起来眼睛亮晶晶,使人如沐春风。最难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劲儿,那眉眼间的灵气与英气,让人移不开眼,她身上又带着几分爽利明快,凑成了这般独一无二的模样。
可惜她少了几分温婉,待他们俩成婚之后,再让她慢慢改过来就是。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驱马靠近,脸上堆起自以为风流的笑:“殿下今日真是‘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映霞’,便是天上神女,亦不及殿下风采万一。”
刘含章勒住马,侧头看他,仿佛在看什么新奇但无趣的物件。
她强压住心中的厌恶说道:“陛下命你随行,是为炼丹祈福,非是让你在此吟风弄月。”
栾大一噎,却不肯放弃:“若能常伴殿下左右,便是为陛下多炼十炉仙丹,小道也甘之如饴……”
萧停云驱马上前,恰好隔在两人之间,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将军,前方路窄,请回车队。”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来拦我的路。”栾大姣好的面容一下子变得面目全非,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这个小白脸仗着有几分姿色居然敢顶撞他!
“他是我的护卫,不是你口中的东西,阁下出言辱及,请向他赔礼。”刘含章冷声说道。
两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她,萧停云喉间发涩,没想到她会怎么维护他,殿下总能做出来令他心旌摇曳的事情。
栾大气急败坏,他可是皇上御座下的方士,此刻却要对个侍卫低头?可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太冷,他终是朝萧停云草草拱手:“……冒犯了。”
说来奇怪,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一下子变得狂风大作,风沙蔽日,甚至还吹断了旗杆。
苍天示警!大凶之兆!
队伍顿时骚动起来,人人面露惊惶。
皇上在车驾中也被惊动,面色阴沉地召来栾大:“仙君,此乃何兆?可能止息?”
栾大面如土色,幸好风沙糊在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异常。他在狂风中勉强站稳,胡乱掐诀念咒,心中叫苦不迭。风沙哪有半点减弱的迹象?
他只能继续装模作样的做法,只听得一旁两个内侍悄摸说道:
“实在是此地非比寻常,右扶风大人为了京城附近的治安,寻出一千多家豪勇狡猾之徒,罪大的诛全族,罪小的死罪,血流十余里,就在咱们脚下死了不少人呢。”
“是啊,当地的百姓害怕他们的魂魄作祟,为他们烧香烧纸钱,将他们封为了神灵。”
京城及附近的京畿地区治安由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分开管理,如今的右扶风是温义温大人。
豪勇狡猾之徒往往指那些胆略过人、智计百出的人,富商、豪强、游侠、酷吏或游说的谋士。
他们会游走于律法边缘,这其中有些人罪大恶极,可也有某些游侠赈济贫苦百姓,有些谋士只是凭嘴皮子混口饭吃。
温义大人显然是不想一个个按照他们的所作所为依法定罪,全都杀了,都杀了社会就稳定了,事后,皇上还褒奖了温大人。
栾大打了个哆嗦,死了这么多人啊。
他在狂风中勉强站稳,,心中叫苦不迭。风沙哪有半点减弱的迹象?他急中生智,想起方才内侍说的“冤魂”,立刻找到了替罪羊。
“陛下!此……此地冤魂戾气太重,冲撞圣驾!必有……必有枉死之魂作祟啊!”
“冤魂?”皇上眼神一厉,目光如刀般扫过随行的江充等人。他最忌“冤狱”二字,这岂非暗指他治国不仁、官吏酷烈?
温义要杀的人那也是他批准的,皇上略微有些不悦:“朕的治下,怎会有冤魂。”
栾大急的脑袋冒汗,可他望见远处山上的竹子直起来腰——风要变小了!
“皇上在这就能震慑一切宵小,我的法力加上陛下的真龙之气,定能止风!”栾大说完,汗流浃背。
幸好老天爷还是站在他那边的。
风停了。
皇帝脸色稍霁,但看向江充等人的目光,已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江充转向一名侍卫,吩咐了几句。那侍卫悄悄后退,这一幕落在了刘含章和萧停云两人眼中。
“那两个内侍是你安排的?”刘含章看完了戏,悄悄问萧停云。
“让酷吏和方士狗咬狗去。”萧停云笑道。
“江充这是要给温义报信?”刘含章目光闪烁,此地还属于离右扶风的管辖。
“酷吏们不受其他朝臣待见,可他们几个人内部倒是很团结,江充初到京城受过温义的恩惠,现在自然要还这个人情。”萧停云将两人关系娓娓道来。
“如果不出臣所料的话,温义性格急躁,一个嗜杀的莽夫罢了,他听说栾大在皇上面前给他上眼药,定会慌了神,带足贡品,连夜赶来向皇上请罪。”萧停云接着分析道。
“他不来还好,来了,说不定父皇真的会起疑。”刘含章顿了顿说道,“我要去见见他。”
晨光微曦,通往京畿的羊肠古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温义紧蹙眉头,手中的马鞭不断扬起,妖道惑主,一个江湖骗子竟敢攀诬到他头上。
前方早有两匹马两个人在等候,温义定睛一看,竟是邕阳公主,公主这几天声名鹊起,他亦有所耳闻,只是不知,为何在这等他。
“见过殿下。”温义纵使再着急也不敢失了礼数,“不知道殿下现此身是何意?”
“特来救你性命。”刘含章冷笑一声。
“父皇已走过右扶风的地界,你还要上赶着要他想起你吗?”
温义闻言,立刻醒悟过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若不是公主提醒,他怕不是要撞到皇上的风头上。
他翻身再拜,对公主说道:“殿下之恩,臣感激不尽。”
“我一介女流,每每听闻右扶风匡扶正义之事,心中佩服。栾大此番胡言乱语,在父皇心中种下了种子,若是大人再去面圣,一是惹得父皇起疑发怒,二是连累与你报信之人。我实在不忍心忠良受苦,故此在这相候。”
刘含章一边说,一边感觉她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重生之前,她绝对说不出来这番话。
这一番话说得温义飘飘然,打消了他的全部疑虑。
温义感激涕零地走了,萧停云有些奇怪地说道:“臣还以为公主会很讨厌这些残害百姓的酷吏,没想到会来拉他一把。”
前世的她着实讨厌这些酷吏,可此生若想杀栾大,她需要一把好用的刀,她淡淡地开口:“ 我需要借势。”
她绝不是一个纨绔公主!萧停云心中立刻警醒道,借一切可用之势,不受喜怒影响,方才是一位上位者的素养。
——
巡游的路上,吃饭有专门的厨车,专门的膳夫和庖人,还有携带的皇家食材和炊具,以保证皇上在路途上不会受口腹之苦,即便是在荒郊野外,也要确保他的饮食和在宫里的一致。
比如说皇帝要食“八珍之味”,选用八种珍贵的食材,处处透出奢华与威严。
而随行的侍从、官员则按等级分配饮食,餐饮标准依次降低,普通士兵、宫女和内侍们他们在金字塔的最底层,以简餐干粮和粥饭为主。
十几辆车也拉不完这么多人数十天的饮食,再说,皇上不能吃不新鲜的呀,食材不够了,怎么办呢?
那就取之于民呐,江充江大人和暴升大人可是皇上最积极的马前卒,沿途郡县的官员会提前接到他们的通知,在皇上可能停留的站点预备上本地特色食材,蔬菜水果和鱼类肉类需经过严格筛选,越新鲜越好,才能符合 “御膳” 标准,作为前路上的补充。
皇上可是会赏给他们钱的,什么?钱不够买这些东西,能给皇上奉献,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大不了,就抖搂一下百姓,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