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第七肋骨腋中线线性骨折，断端尚整齐，暂无血气胸。头部未见出血，但结合症状，轻度脑震荡诊断成立。”医生冷静地指着CT影像，告知结果给封恬，“需要留院48小时观察，去办手续吧。”

“好。”封恬接过医生递来的CT片默默装进牛皮袋，骨折、出血、脑震荡、留院，每个词单拎出来都让封恬喘不过，还不如被撞的是她，“医生！留院48小时观察…是很严重吗？”

“观察后才能给出具体答复。”医生见小姑娘泪水打转，应付安慰两句，送她出去继续叫号。

施泰唯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后，急救人员和急诊护士交接，她手足无措握住施泰唯的手机和身份证乱窜，让缴费缴费，让开单子开单子，让拿报告拿报告。等她回过神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纸，不知是些什么。

好累。

出门没想有这么多路走，新鞋磨得她脚后跟起泡。拿了CT封恬回去找急诊护士，被告知已转移至709病房，让她把住院手续一并办好。

“好。”封恬说不说别的话。交完费她感觉手脚不听使唤，靠住医院墙借力，一点点往病房挪。

施泰唯所在的病房是三人间，他睡中间，左右两侧各是患气胸的少年和肺部有阴影的大叔，不是什么传染病。封恬刚到门口，就听到大嫂在说“你施二少还有痛感？肉身挡钢铁？和肇事者沟通了吗，拿行车记录仪的风姿换平息此事？”

她羞愧得想退出房间，其他病人家属一句“借过”，又把目光吸引了过来，封恬硬着头皮站了进来。施母朝她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疼吗？”施母看向床上的儿子，刚还在那儿龇牙咧嘴，女朋友一进来跟没事儿人一样，按医生的建议侧躺，脸上没有表情。

“还行。”

她这个儿子，问他求婚成了吗他沉脸回“说不准”，问他是不是被甩了他笑嘻嘻回“怎么可能”，人都躺在病床上，问他疼吗他云淡风轻回个“还行”。永远答非所问，东拉西扯，不知像谁。

大嫂问施泰唯要不要转到私立，他们熟悉的医院去。他摇摇头。

“不转院算了。”施母见封恬回来，苍白一张脸，嘴皮干得起皮。年轻人的事儿，她懒得多管，“走了。”

封恬感觉目光仍聚集在她身上，她垂着脑袋尽量不说话。好尴尬…她们一定知道过去一个月里她和施泰唯的事儿，再见面又是和好又是救她受伤，施妈妈会怎么想，他大嫂又会怎么想。

反正封恬不敢想。

没人再支配她缴费拿报告听医嘱，她想拉拉施泰唯的手担心碰到肋骨引起骨折，碰碰他的脸迅速收了回来。施泰唯见她神不守舍，让来送晚饭的周姨带去他家休息。

左右两边的病友咳咳咳，施泰唯听着心烦。身上穿的病号服洗得发浆，磨得他皮肤痒，伤口在长出新的血肉。他打电话交代几句，没多久就有护士来，将他安稳转移到单人病房。

“施先生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按铃呼叫。”

“好。”

独处的空间延续着无力和失控。

比起刚才躺在三人间，门口偶尔传来急促且不规律的脚步声，病房里的呼吸声，呼噜声，以及粗糙的薄被套翻身带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单人间的安静也未能将施泰唯从混沌中解救出来。

他护下封恬时没有其它考量。再有经验的分析师也无法在三秒内思考论证结论，身体的本能比任何推论更先选择封恬。

被爱的人再一次通过身体力行感知到他的喜欢。

不是鲜花不是礼物不是冷言相向后的物质补偿不是等待不是消耗。

是最危急的时候，封恬第一时间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施泰唯翘起嘴角。

按照他设计的流程，确认封恬心情晴雨表达到三天晴朗，他会郑重约她共进晚餐。

他会主动说对不起。

他会借着酒意说不管你喜欢的是哪个我，我都不介意。因为最终你爱的都会是现在的我。

他会趁着烛光重新向封恬求婚。

不过现在不用了。

有人敲门，拉回施泰唯的思绪。

“请进。”

来的是哥哥，施泰意一下飞机就往医院赶。

“我以为你真能委屈自己住两天三人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换病房。”施泰意走到他床头，俯看弟弟，他折腾自己一个月，瘦得明显，眼底一圈黑。听说发狠工作，吃也不好好吃，睡也不好好睡，“你嫂子给我打电话时，我可急坏了，立刻让秘书定最早的飞机回来。”

施泰唯不搭理他。

“妈看你这样子，心疼坏了吧。”

“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