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没多久,表姐和表姐夫就来接她一起去外婆家团年。
表姐看她一身新衣装扮,白白嫩嫩,气色红润,就她一个月挣的钱,买件大衣饭都不用吃饭。
“怎么忙到坐除夕当天的飞机回来?”表姐问。
“昨晚还在和甲方对接工作…”封恬没撒谎,她早把泰唯的备注改成“甲方爸爸”,因为在她对接的所有客户里就他要求最多。
“早上怎么去的机场,男朋友送你?”
“嗯,他家离我那儿很近。所以早上来开车送我去的。”封恬回答得滴水不漏,她讲的都是事实,不过换了拼接手法而已。
表姐懒得拆穿她的小心思,对方大概是个小富二代有点小钱,送的东西看来也是她能承受的,“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有做到吗?”
“人家恬恬又不是小女孩儿。”表姐夫在前面搭话,被瞪回一眼后专心开车。
“有做到的。”封恬小小声回应。连比较迟钝的表姐夫也从她心虚的语气里听出她根本没做到。
现在年轻男女谈个恋爱自己知道轻重就行,哪有作为表姐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人家拉屎放屁。他沉默,面上不敢多说什么。
封恬的外婆八十几岁,身体健朗有些老年痴呆。她见封恬上前给她拜年,周围晚辈告诉她外孙女谈男朋友,老太太乐呵呵地拿两个红包准备递出她顺嘴问,“是你一直嚷着喜欢那个不?”
欢悦的气氛在这一刻停滞。幸好表姐夫反应快,笑嘻嘻抓一把瓜子仁老太太手里的红包,“外婆,恬恬今年二十四,不是十四。”
“哦哦哦。”在场的亲戚没人知道外婆到底理解什么,这件事被迅速一笔带过。
嬉闹玩耍一如往常。
封恬这辈属她表姐丛静最有出息,如今家里大小决策都会和她讨论,一是她能出钱二是她能解决。丛静年纪轻轻靠自编的教辅和逻辑带过好几届高三生,她专帮考7、80的高考生提分,一年轻松拉个3、40分甚至更多,在家长群里有口皆碑被誉为高中数学补习天后,不仅课时费挣得多,来报名的家长大多有些社会地位,偶尔找他们中的谁帮家里亲戚处理个小事儿也方便。
封恬父母倒不希望女儿和她表姐一样有出息,只求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十点过,外婆要睡觉,各自以家为单位告别离开。封恬大早上赶飞机到家又和亲戚们聊在外打拼的经历,坐上爸爸开的车,她有些疲惫地靠着妈妈,身上是有放完爆竹后的硫磺味,冲淡她出门时喷的香水味。路边街道熟悉的店铺飞快从眼前闪过,封恬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像从富丽堂皇的梦境里拉出,回到朴实无华的现实。
春晚钟声倒计时。
封恬洗了澡出来,接到泰唯的电话。
“还不睡觉?乖宝宝不是每天十一点就要睡。”
“要守岁呢。”
“什么岁啊,待遇跟我一样,能让你守过十一点睡。”泰唯调戏她,“好了,钟声敲完快去睡。以后只有和我在一起才可以过十一点睡觉。”
霸道的恋人,幼稚的心性。
封恬钻进被窝,随手撕掉贴在床头上的用透明塑料密封起来有历史感的一寸照片,印了快十年的胶已经死死粘在木质的床头,留下深深的印记。她的少女心事并没因她一时扯下陪伴依旧的照片而完全消失。
她把照片暂时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照片里清爽的平头少年和早上送自己去机场的恋人脸相重叠,眉骨、鼻眼、白皙的皮肤,越来越清晰。
十年前。
托中考状元丛静表姐的福,封恬一进初中备受各科老师关心,以为能紫薇星下凡两次再创学校的状元神话。可惜封恬资质平平,性子软,到了初二没老师对她的学业抱以崇高的希望,但名声早早打出去,她受所有老师认识,封恬成了班长方便帮老师处理各项跑腿事物。
初二开学,班上来新转学生,来自大城市,因生病原因休学两年重返校园。家里因她生病花太多钱,父母感情生分离婚,为了节省开支由她妈妈带回老家择校读书。
作为班长的封恬自然承担照顾新同学的重任,她们坐了同桌。
她叫贝贝。
老师私下讨论,不知道病有没有完全好,如果在学校又发病了该如何处理。
没有人有意识,将一个曾经判过“死刑”的年轻生命放于本就腼腆敏感又处在青春期的封恬身边,会对她今后造成如何的影响,班主任只想有人来代为处理这块烫手山芋。
封恬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封恬不仅不会拒绝,当她父母得知她同桌的情况,绝症、单亲、住楼上楼下后还格外照顾贝贝,不仅每天多准备份早饭让封恬带给贝贝,贝贝妈加班太晚就叫贝贝来吃饭,一起学习睡觉。
女孩儿有了共同话题很快好得像连体婴儿。贝贝长两岁,从小在一线城市长大,见识广心智成熟。封恬的青春期,除了长个子,其他方面依旧像个小孩儿。回家的路上,贝贝问封恬,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封恬惊慌地左顾右盼,发现路上没人才敢小小声地说,“我们还小,要好好学习,不用考虑这些。”
贝贝笑得直不起腰。
一开始放学,封爸每天晚上接两人回家。过了国庆,封爸调到外地支援,贝贝拍着胸脯保证能保护好封恬,换成了俩女孩组队回家。
年级里总有些不好好学习的人,逃晚自习在外游荡。封恬作为班长,没心眼地被班主任套话,无意打了太多同学的小报告,有人记恨上,约了其他班的男生在放学的路上围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