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店没多久，封恬就吃到凌涵准备的迷你手打牛肉小汉堡，这是预计11日推出的新菜式。和一份奶油南瓜汤，凌厨特制。

凌涵不爱说话，鲜少与人交流。但她很喜欢封恬，她们一起出差的时候封恬总照顾着她的情绪和喜恶，一个人乐呵呵出去玩遇到好吃的带一份回来，点评吃的东西总能一针见血，拍食物图片会找角度和光源，又有耐心。

凌涵担心她不够吃，用剩余的食材做了份沙拉碗端出，上桌就被老板抢走，“太凉，今天就不给恬恬。我吃。”

计划下午开会，因为老板补觉延迟到晚上九点。一店有办公室，等开会时进去不会影响餐吧客人。陈佳韵八点来上晚班看见一群熟人围坐喝酒讨论时事新闻。封恬和凌涵坐在角落，封恬划手机在分享，只剩柴希没到。

“咦，佳韵？你和阿町还没换回来啊。”

陈佳韵对周慕周大翻白眼，她不是一开始和他通过气吗，为什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懒得回复，赶他们进办公室去比较安全，今天周五，按道理那女人不会来。

时间尚早。大厅位置坐得稀稀落落，一半没坐满，他们在这儿装客人还能显得餐厅略有人气。慕周想等客人陆续进来他们该腾位置就腾位置，于是又点一轮酒，表明客人身份不该被赶走。

餐吧的门被推开。封恬和凌涵讲述上次不那么成功的茄酱意面经历时，一双手盖住了她的眼睛，“哎呀，泰唯你干嘛？”

周围安静片刻。

封恬抓住泰唯的手试图掰开，忽然听到昨天那道魅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么巧，没想到大家都在。早知道你们换到周五聚我就不该每次周日来。”

封恬的手覆盖在泰唯手上，停止了动作。

她听见有人说“给柴希打电话让他晚上不用过来…”，电话没拨通又有人喊出了“柴希”。眼睛上的手松开来，封恬看见那个女人，摇曳生姿，离她三米后是错愕的柴希。泰唯用极其小声的音量和她说，“你和凌涵出去找个地方坐，给我点时间。我处理好就来找你。”

他亲亲封恬的脸，封恬乖乖起身拉起凌涵离开。路过陈薇旁，她嗤笑说，“真是比狗还听话。”凌涵立刻和封恬换了站位，捂住她的耳朵出门。里面的一行人最终还是如佳韵所愿，进了办公室。

等佳韵把店里和办公室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穿上外套沿街找封恬，她电话关机。透过糖水店玻璃窗，佳韵看见封恬她们在里面，整个人靠在凌涵身上，有气无力。她拍下照片发给泰唯，再推门入内，木质桌上白瓷碗只剩点深红色汤底和枣核。

封恬挺直身体，“佳韵姐。”

佳韵对凌涵说，“你先下班回家，今天应该不会开会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主动和凌涵说话。

糖水店的老板从后厨出来，本打算赶客打烊见是熟人朋友收走碗留下钥匙让佳韵帮忙关好门窗断水断电，门口挂上“已打烊”的牌子就走了。

店里只剩下封恬和佳韵。

“佳韵姐，你一定很忙，其实不用管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手机没电了。”佳韵递出充电宝，封恬才发现手机已经黑屏。大概是之前给凌涵看照片和视频耗电太快，“外面飘雨，店里没什么生意，没我大家也忙得过来。”

佳韵掏出烟盒，“介意我抽烟吗？”封恬摇摇头。她找来个水杯，接点水做临时烟灰缸。

“能陪陪我吗？”佳韵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好想找人说说话。”

“我下面说的事儿，可从来没和其他人说过，你得替我保密。”她深吸一口烟，往封恬相反的方向吐出，空气升起一缕带蓝莓味的烟雾，“我的爸爸叫陈威，和今天找来的女人同音字，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对陈薇总没什么好感。”

“记忆来到五岁前，我们家开了个小馆子，陈威掌勺妈妈待客，我就坐在前台，一粒一粒剥花生米。”

“突然有一天，有人到我家馆子门口，说我妈在跟别的男人鬼混。陈威放下锅铲冲出来，打跑胡乱说话的人。”

“没过多久，妈真的不见了，我家小馆子也关了。陈威成天喝酒打牌，带不同的阿姨回家过夜。我那时还小，不明白发生什么，只知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坐在前台剥花生米。”

“等我7岁的时候，村委会上门要求我去完成九年义务教育，陈威变得正常，去饭馆挣钱送我去上小学。”

“而我的妈妈，彻底人间蒸发。”

“大家都说她偷汉子跑了。后有消息传来，她在大城市给人当二房，每天带个和我岁数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他们都说我的妈妈是个水性杨花、抛夫弃女，过不了苦日子的女人。”

“那个小男孩就是哥，施泰唯。我妈妈之前和你提起过，就是帮忙送饭的周姨。”

“啊。”封恬惊讶，她没想到周姨有过如此的过往，是真的吗，她当真抛夫弃女…她到底是泰唯的保姆，还是…二妈？她看向陈佳韵又点了支烟，烟雾再次升起时，佳韵开始新一轮的叙述。

“陈威回去做掌厨后，家里总有散不去的油烟味。好在陈威喝酒减少，我也算过上普通小孩的日子。可惜没维持多长时间，又有阿姨住进家里来。忘了几岁的三八妇女节下午放半天假，我正常回家，发现新阿姨和陌生叔叔赤条纠缠。吓得我跑出去好远好远。”

“我在小河边玩到天黑才回家，还没开门就听到陈威在骂，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家里一片狼藉，阿姨被抓着头发，双手也被反绑住，陈威拿锅铲一直在抽打她。”

“我吓得捂住嘴巴。躲在门口偷听。”

“那阿姨说陈威活该。她说了三遍，你活该你活该你活该。你老婆多好的人，幼师专业陪你在餐馆里起早贪黑，勤勤恳恳操持小家，生个闺女儿懂事听话。你做什么了，听信你兄弟的话怀疑她在外面和其他男人有染，把她打到流产，还好她逃走了不然被你这暴力狂打死吗？”

“原来。我的妈妈是被冤枉的。”

封恬抱住佳韵，她出门前泰唯在她衣柜里挑挑拣拣，好看不实际的不考虑，给她套上毛衣和舒适的运动棉裤，毫无搭配可言。

她身体暖得像个小太阳。

“陈威听到那些话受了刺激，把那阿姨打到残疾，判了刑。家里的房子卖掉换钱赔偿阿姨。我碾转在各个亲戚家里，上到初三我想毕业干脆不读了，打工挣钱好独立。结果出狱没两年的陈威在那年暴毙。妈妈很怕陈威所以一直不敢回来也不敢有所联系，确认他死亡消息她才匆忙出现，我忘了见面时我们抱着哭了多久。妈妈让我读完高中再去找她，女孩子成绩再差也不能没有高中学历。帮我从陈威亲戚那接了出来，租了房。缴了一大笔钱让我读上高中。”